声音在他心底呐喊:坚持下去,你守城尚且如此艰难,那攻城一方的日子定然更加难过。
天气日渐寒冷,你这边城高墙厚,可御风寒,他们困在旷野之中,粮草与御寒之物皆有限,只要再坚持几日,危机必可解除。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大声:天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城池告破,到那时再想投降,便是死路一条。
如今主动投降,尚可从慕容阀那里捞些好处;若是被攻破城池,唯有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何况,毛人耀和元疾迁都劝他投降,其他守城官员,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思?
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早已暗中勾结慕容军,若你执意不降,他们会不会绑了你,用你的人头换取富贵前程?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不断噬咬着他的心,一点点动摇着他的坚守。
许久,刘儒毅才两眼无神,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你们二人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他官员,也赞同献城投降?」
毛人耀正要开口,说这是他二人私下商议的主意,元疾迁却抢先一步道:」
城主,城中守城官吏,多有降意。
只是我等皆忠心於城主,是战是降,是生是死,我等皆愿追随城主,听凭城主决断。」
刘儒毅闻言,心中一寒,最後的坚守彻底崩塌,恐惧终究战胜了决心。
他沉默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帮我————拟一封箭书,我————先与慕容楼接触谈谈。」
毛人耀与元疾迁心中一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欠身应道:「是!」
上邽城,城主府。
杨灿立在廊下,身侧陪着潘小晚,还有两位青袍白发的老者。
院中,几个仆役正将稻草一圈圈裹在石榴树上,再用草绳细细系紧,生怕寒冬伤了枝干。
——
一位白发老者轻声道:「石榴原产西域,性畏寒,若不用稻草束裹防护,陇上的酷寒定会冻裂树皮、冻死根系,来年便难再开花结果了。」
杨灿微微颔首,问道:「六盘山牧场的程牧主来信说,那边已然下了雪,这平川地带,约莫何时会降雪?」
另一位白发老者答道:「按常理,此时节已有零星初雪,多落在高山之上;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杨灿唇角微微一抽,这话听着竟是有些耳熟,让他莫名地生出几分想唱歌的冲动。
前一位老者补充道:「九月有初雪,多覆高山;十月至正月则多大雪,四月方止,五月山间仍有残雪。我观今年天象,亦当如此。」
杨灿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几日,便该有零星雪花飘落,约莫十日之後,会有大雪。」白发老者缓缓道。
「是雪深至少二尺的那种大雪。」另一位老者补充道:「届时大风拔木,冻杀牛马,陇上如龙河、洮河这般大河,亦会彻底封冻。」
「很好!」
杨灿终於露出笑意,转身看向两位老者:「两位老先生,你们天象署,实乃利器,可抵十万雄兵啊!」
杨灿亲自将两位一心钻研星象天文的老先生送出城主府,礼数极尽周全。
待两位老学究的车马远去,潘小晚马上把俏脸一沉,冷冷地道:「我也走了。」
杨灿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去索大娘子府上,给元澈公子治病。」潘小晚语气冷淡。
「不差这一晚吧?」杨灿软声道。
「什麽不差一晚?总戎大人留我,又有何用?」
潘小晚甩开他的手,板着俏脸:「大人不是刚凑齐了春夏秋冬四枝梅,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和离之妇陪在身边?」
杨灿心中了然,潘小晚这是吃醋了。
听闻他近日纳了三位女子入府,她心中便一直憋着气。
今日他派人传信,让她从天象署请两位老先生前来,询问天气情况,她虽依言办妥,心中的气却半点未消。
杨灿低笑着,再次将她拉进怀里,柔声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潘小晚愈发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是不一样,她们皆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却是个嫁过人的,不值钱。」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松开她,故作失望地转身:「我本想着,将你以簉室之礼娶进门,既然你不情愿,那便算了。
潘小晚猛地一怔,簉室?
簉室乃是法定副妻,并非妾室,需明媒正娶,礼节规格仅比正妻略逊一筹,可入族谱,所生子女亦有正统名分。
这种制度如今仅存於士族勋贵之家。
因为许多士族权贵,并非年少时便已身居高位,若日後地位攀升,需与更强大家族联姻,正妻之位又已定了,贵女不肯为妾,便有了这衍生於媵嫁制度的副妻之制。
潘小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杨灿的话,她又惊又喜,连忙追上去,一把挽住杨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夫君,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杨灿故意板着脸。
「不行不行,就是真的!」
潘小晚欢喜得险些落泪,连忙道:「我能等,我能等,等你娶了正妻,我再入门便是。杨郎,你对我真好。」
杨灿冷哼一声:「算了,你还是回索大娘子家吧。」
「我不,今晚我要陪你!」潘小晚连忙道。
「不必了,我有四枝梅呢。」杨灿故作傲娇。
「哎呀,不一样的嘛。」
潘小晚眉开眼笑,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梅花瘦,桃花肥,滋味儿可大不相同喔。」
杨灿还要装模作样,潘小晚却轻轻舔了舔性感的唇,在他耳边抛下了一个让他拒绝不了的饵:「大不了,人家答应,让你试试————」
声音细若蚊蚋,好像又说了朵什麽花,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满面绯红,眉眼间尽是娇羞之意。
杨灿再也装不下去了,两眼发亮,眼底的贼光藏都藏不住。
他一把将潘小晚揽入怀中,嘿嘿笑道:「这还差不多。」
十月十七,略阳城那被撞城锤砸得支离破碎的城门,在城内支撑的条石被一一搬开後,终於「稀里哗啦」塌落一地,扬起了漫天尘土。
刘儒毅带着城中文武官员,开城投降,神色惶恐地立在城门之外,等候慕容楼的发落。
慕容楼志得意满,策马来到略阳城下,目光扫过堆满屍体与沙石的护城河,又看向残破的城墙、破碎的城门,心中暗叫侥幸。
若非刘儒毅扛不住压力选择投降,这座坚城,他绝无可能在今年冬天便攻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瑟瑟发抖的刘儒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O
慕容楼翻身下马,上前双手搀起躬身肃立的刘儒毅,朗声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城主,你选对了路啊!哈哈哈哈————」
说罢,慕容楼重重一拍刘儒毅的肩膀,便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骄狂得意之色。
三日之後,慕容楼便率军移师武山城下了。
当日,他志得意满地进入了略阳城,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点检库房、核查给养,可结果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城中存粮,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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