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深秋,朔风渐紧,大地被一层苍茫裹着,辽阔得一眼望不见头。
先前漫山遍野的绿意早已褪得乾净,远山褪去青黛色的衣纱,赭色石脊裸露在外,如大地隆起的筋骨,透着几分苍劲与萧瑟。
旷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自远方地平线绵延而来,旌旗蔽日,戈矛映霜,一眼望不到首尾。
两翼骑兵身着铁铠,马蹄踏过黄土地,卷起漫天尘烟,厚重的震颤声顺着地表蔓延,林中栖息的鸟兽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四散奔逃,转瞬便没了踪迹。
队伍中央,步卒列阵而行,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戈戟凝霜泛着冷光。
方才攻克代来重镇,沿途又轻取数座小城,慕容阀的战士们个个神色昂扬,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後的锐不可当。
数十辆重型攻城器械被民夫驱赶着,骡马负重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这些器械皆是前番恶战中经受过检验的利器,曾在代来城攻防战中立下大功。
彼时不少器械损毁严重,已无修复价值,眼前这些便是侥幸完好、仍可堪用的精锐。
器械旁的车辆上,班门弟子被士兵重点护持,他们是後续攻城的关键。
更多攻城利器,需等大军抵达城下,由他们就地选材、现场打造。
车辆的吱呀声、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肃杀的战歌,在陇地荒原上久久回荡,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直透人心。
中军的旗帜下,慕容楼身披玄色大,蓬松柔软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狭长的眼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擡眼望向远方萧瑟的秋景,沉声道:「秋意渐深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众将领,凝重地道:「待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粮草补给必成大患。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大雪降临之前,拿下至少一座大城,夺取城中给养,方能过严冬。
至於真正灭於阀的决战,待明年开春,再徐徐展开。」
已然归顺慕容氏的破多罗嘟嘟正策马於旁,闻言忍不住开口道:「楼将军,若只是对付一个於阀,咱们慕容阀自然手到擒来,可索家那边————不会坐视不理吧?」
慕容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索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他未必有出手的机会。」
破多罗嘟嘟一脸憨直,挠了挠头追问:「索家为何不能出手?」
慕容楼笑意不变,温声道:「嘟嘟将军,斩将、夺旗、陷阵、先登,才是你我武将毕生追求的荣耀。
将军神武过人,能得其一,便已是无上荣光。至於运筹谋划、布局天下之事,自有阀主府统筹,你我只需尽心领兵,无需多虑。」
不多时,慕容楼的大军抵达略阳城下,将士们各司其职,迅速紮下营寨,营垒连绵,气势恢宏。
因军中自带部分攻城器械,次日天刚破晓,攻城之战便正式打响了。
与此同时,随军而来的班门师傅们传令下去,让士兵拆毁了附近一座古刹,将寺中的巨木尽数运至城下,就地搭设棚帐,赶制新的攻城器械。
另一边,慕容楼又分遣三路兵马,分别奔袭成纪、冀城、武山三城。
他所派兵力虽不足以单独攻克大城,却能牵制城中守军,使其不敢出城串联,更无法出兵为略阳城解围。
而慕容军的主攻方向,自始至终都是挡在眼前的略阳城。
慕容楼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先拿下略阳这处咽喉要地,以此为跳板,再逐一拔除周边三城。
只要能在入冬前夺得一座大城,大军便有了栖身之所,也能获得足够的粮草补给,为严冬做好准备。
略阳城头,城主刘儒毅扶着冰冷的墙垛,目光沉沉地眺望着城下不见尽头的慕容阀大军。
看到那些被推至阵前的攻城重器,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回头望去,城头之上一片忙碌:士兵们扛着滚木擂石,脚步匆匆地奔走在碟墙之间。
弓箭手们将一匣匣箭矢拆开,整齐地摆放在墙根之下,人人神色紧绷,紧张中透着肃穆。
早在慕容楼大军抵达之前,探马便已将消息传回城中,刘儒毅当即派人向上邽城求援,可阀主府的答覆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各城均需倚仗城墙之利坚守,切勿出战,无需彼此救援,以免中敌埋伏。
待天寒地冻,慕容军无栖身之所、缺粮草补给,必然不战自退,开春之前,索阀援军必定抵达。
想到这里,刘儒毅心中满是懊恼。
略阳虽是於阀重镇,却地处腹地,城池的坚厚程度、守城器械的完备,远不及北境的代来城。
连代来城都没能坚守一个月,他这略阳城,又能撑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刘儒毅低声呢喃,忽然心头一震,总戎杨灿只给略阳城留下了一个月的存粮,莫非就是为了今日准备?
可他,就能断定,一个月内,略阳之围必解?
与此同时,荒原之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正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护送粮队的是一支三千多人的劲旅,个个神情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批粮草共计两百余车,大半来自慕容阀本土,少量则是从代来城徵集而来。
於桓虎早已提前将粮草转移至陇城,留给慕容军的,本就所剩无几。
其实若能走水运,效率远胜陆运,一船粮草,便可抵得上几十辆车,可陇上的河流,唯有三月至九月方能通航。
如今已是深秋,即便龙河、渭河、洮河等大河,也只剩部分河段可短期、分段通航。
秋季水流渐缓,水位下降,河床之上的礁石纷纷裸露,即便轻舟,也只能在短程顺流时使用,根本无法承载重载漕运,粮草运输,只能依靠陆运硬撑。
天近黄昏,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金红,车队也到了该紮营歇息的时辰。
经过一天的奔波,将士们疲惫不堪,骡马也放慢了脚步,气息微微急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这是派在外围的斥候发出的示警信号。
护粮将领心头一紧,当即厉声下令,让所有粮车迅速圈成圆阵,士兵们列阵防御,准备御敌。
可长长的车队刚要向中间聚拢,尚未形成完整的圆阵,敌军便已杀至眼前。
马蹄急骤如雷,大地震颤不止,地平线上,一队乌压压的骑兵疾驰而来,烟尘滚滚,气势逼人。
运粮队伍顿时陷入一片骚乱,士兵们慌乱地拔刀,民夫们吓得四处躲闪,场面一片混乱。
陇上多空旷旷野,运粮队伍为求安全,即便绕远路,也要避开易於埋伏的险要路段,故而想埋伏他们,难如登天。
可也正因这空旷地形,反倒给了骑兵绝佳的冲击空间。
只要将骑兵部署在斥候的侦缉范围之外,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便能借着骑兵的速度,几乎追着斥候的哨箭,瞬间杀至粮队面前。
这种突袭,防无可防。
粮队的圆阵尚未结成,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原地,队伍混乱不堪。
斜斜插来的骑兵,宛如一把锋利的弯刀,划着名弧形,直斩粮队核心。
双方尚未近身,一支支利箭便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射向对方的人马。
可疾驰奔袭的来袭骑兵,马术精湛,身形灵活,中箭者寥寥无几;而拥挤在一起的运粮队伍,却成了活靶子,中箭者络绎不绝。
尤其是被箭矢射中的骡马,受了惊吓,痛苦地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