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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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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

    杨某所言,只是针对三种可能的预案,具体如何打法,如何应对突发变故,豹爷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商量。」

    「好!」於骁豹不再多言,抓起几案上的马鞭,转身便向外走,来时急,去时更急。

    他脚步铿锵地走在阀主府的甬道上,刚出书房院门,便见一道素色身影立在路旁。

    那是一个素裳美少妇,牵着一个两岁稚童,正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满是忧虑。

    於骁豹一愣,这才认出是侄媳索缠枝,以及如今的小阀主於康稷。

    「侄媳,你————怎会来前衙?」於骁豹有些诧异。

    索缠枝微微欠身:「叔父大人,侄媳听说代来告急,叔父大人要领兵前往解围。」

    於骁豹颔首:「不错,代来乃是我於阀北地门户,绝不能有失,我这就领兵驰援。」

    「代来是於阀北地门户,一旦失守,慕容军长驱直入,我於阀便危在旦夕了。」

    索缠枝的声音愈发沉重,她轻轻抚摸着於康稷的小脑袋,柔声道:「康稷,给三叔公叩头,谢三叔公舍身护家之恩。」

    两岁多的於康稷懵懵懂懂,尚不明白「舍身护家」的含义,却听话地屈膝跪下,给於骁豹磕了个头,稚声稚气地喊道:「康稷谢三叔公大恩。」

    这一叩首,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於骁豹的心上。

    他心头一热,连忙上前,一把将孩子扶了起来,蹲下身,宠溺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声音竟有些哽咽。

    「好孩子,不要怕,只要三叔公还在,定保你、保我於家,安然无恙!」

    说罢,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於康稷一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活在「荒唐纨絝」的骂名里,人到中年,依旧被族中之人视为浪子,一事无成。

    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便是被认可、被尊重。

    而今日,杨灿的礼遇、索缠枝的托付、侄孙稚嫩的叩首,恰恰给了他这份从未有过的认可与暖意。

    於家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个「不成器」的三爷身上。

    这个认知,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头,裹挟着从未有过的使命感、责任感,还有浓浓的自豪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一时间,於骁豹胸中豪气充盈,往日的纨絝浪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他看向索缠枝,掷地有声地说道:「侄媳妇,你放心,好好带好康稷,守好阀主府。

    有我於骁豹在,定不会让於家覆灭,定不会让康稷这孩子遭受半分委屈!我这就率领陇骑,驰援代来!」

    说罢,他大步向庭外走去,秋风卷起他的袍袂,猎猎作响,那道往日里总是散漫不羁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无比挺拔,如同撑起於家的脊梁。

    「少年轻鞍刃,结客踏风沙。千金皆可弃,寸心不负家。平生轻富贵,意气走天涯————」

    他忽然开口,唱起了少年时离家出走、做游侠儿时的歌谣。

    歌声里,少了几分当年的轻佻疏狂,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担当,在秋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个荒唐了半生的浪子,终究在这一刻,蜕变成了能为於家遮风挡雨的勇士。

    代来城头,秋风萧瑟,卷着尘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攻城的呐喊声、守城的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刺破了秋日的苍穹。

    斑驳的城墙早已被尘土与鲜血染红,处处都是激战的惨烈景象,断箭、碎石、残破的铠甲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於桓虎一身铠甲,早已被血污浸透,甲叶上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脸色却依旧刚毅,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傲然站在城头最高处,沙哑着嗓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士们守城。

    「左翼兵力不足,速调预备队增援!死守缺口,不准後退半步!」

    「滚木礌石准备,待敌军靠近三丈之内再投放!莫要浪费一丝战力!」

    「传令下去,战事稍歇,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城墙缺口,越快越好!」

    一道道命令,从於桓虎口中传出,沙哑却有力。

    记室官守在他身旁,手中笔飞速舞动,抄记着每一道命令。

    抄记完毕,於桓虎拿起腰间挂着的印铃,重重盖下。

    传令兵立刻上前接过,飞奔着冲下城头,将命令传递到各处。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浑身是伤,铠甲破碎,浑身浴血,踉跄着奔上城头。

    他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惨呼。

    「城主!不好了!北城————北城已经失守了!慕容阀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瞬间传开。跟在於桓虎身边的众将士闻言,无不勃然色变,脸上血色尽失,纷纷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

    於桓虎霍然转头,向北城方向望去,远远的,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慕容军的欢呼声,还有守军的惨叫声,那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也刺得他心口发紧。

    一员将领急忙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城主!此城已不可守,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夺回代来!」

    於桓虎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急切与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壮。

    他擡手,拭去溅在脸上的几颗血滴,语气沉重:「我是代来城主,代来城是我的根,失去了我的城,我还配叫城主吗?」

    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众将,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令,你们立刻各领麾下兵马,撤出代来城,退守陇城、清水城一线,层层设防,死死拦住慕容阀的大军,万万不可让他们深入我於阀腹地。

    同时,派人快马飞报上邽,告知杨总戎此处战况,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我们於家,就还有转机!」

    「城主,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有将士红着眼睛,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於桓虎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悲壮,在萧瑟的秋风中,带着无尽的决绝:「我身为代来城主,受百姓供养,担百姓之责,自然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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