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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一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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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凤凰书斋隐於茂林深处,青瓦覆顶,竹影横斜。

    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四人同行,脚步错落间,便形成了杨灿与东顺在前,易舍和李有才随後的场面。

    新任总戎使与三大执事齐至,书斋门口的侍卫岂有阻拦之理?

    四人一路畅通,径直来到书房门前。

    东顺眉头微蹙,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虑:大清早的,书斋这般清净之地,侍卫竟比往日多了数倍?

    就连凤凰山庄侍卫副统领李叶,也亲自守在这里。

    难不成,「敬贤居」出了人命的事,阀主於醒龙已经知晓了?

    东顺清咳一声,压下心头的揣测,看向李叶,沉声道:「李统领,老夫与三位同僚要面见阀主。

    烦请引我们去侧厢歇息,上壶热茶、几碟点心,待阀主驾到,再劳烦知会一声。」

    李叶年约三旬出头,面容干练,闻言连忙拱手赔笑:「东执事客气了,阀主此刻就在书斋内,各位稍候,容属下入内面禀。」

    他心中也有疑惑,不知阀主为何一夜未回後宅,竟在书房歇了整夜。

    但他久任山庄统领,深谙伴君之道,不该问的绝不打探,不该好奇的绝不深究。

    大半个时辰前,邓管事曾说要劝阀主回後宅歇息,生怕他熬坏了身子骨。

    可是他进去後,便没再出来。李叶觉得,可能是阀主已然在书房歇下,邓管事便在一旁守着,未敢惊扰。

    这般想着,李叶叩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书房内的於醒龙。

    「邓管家,邓管家?」他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两声,指上的力道愈发轻柔。

    但,连叩几下,呼唤了几声,书房里却没人应答。

    李叶的眉头顿时一皱,难道邓管家也熬不住,在一旁打盹儿了?

    不可能!阀主若真歇下了,邓管家必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侧,怎会疏忽至此?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李叶定了定神,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不过片刻,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呼便从书房内炸开,刺破了清晨的静谧:「阀主!」

    阶前等候的四人齐齐一惊,神色骤变。

    杨灿与易舍反应最快,身形一晃,率先冲了进去。

    书房内,李叶僵立在原地,浑身抖若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书案後方,於醒龙背靠座椅,头颅微微後仰,双目紧闭,乍一看似在假寐。

    可天光已然大亮,那浸透了胸前锦袍的暗红血迹,令人心惊。

    他喉间的伤口不算阔大,没有血肉外翻的恐怖,可伤口处凝结的血迹格外深厚,那一道细细的血痕,清晰地昭示着致命的一击。

    邓老管家侧倒在於醒龙的脚边,嘴歪眼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几人,嘴巴微张。

    他喉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气息,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瞬间盛满了惊恐与怨毒。

    他喉间的「嗬」声开始愈发急促了,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室息。

    他不知道阀主究竟是被谁所杀,可他认定,此事定然与杨灿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杨灿,为何阀主刚下达诛杀他的命令,便突然暴毙了?

    可他此刻浑身僵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动弹。

    他眼底那翻涌的怨毒与恐惧,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位老者突发中风後焦急惶恐的正常反应。

    「阀主!」东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脚步一个踉跄,急急忙忙抢上前几步。

    他伸出手想扶於醒龙,却又不知该如何着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举了又放,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凄惨的悲鸣,登时老泪纵横。

    「阀主————阀主啊————怎会如此————」

    他颤抖着双膝跪地,泣不成声,「老臣受於阀栽培,蒙阀主看重,本想为阀主尽忠至死。

    可阀主您————怎就走在了老臣前面啊————」

    东顺从於醒龙的父辈起,便投身於阀,亲眼看着於醒龙接过阀主之位,也陪着他一步步稳住於阀的根基。

    这些年,他替於阀打理农事,勤勤恳恳,与於醒龙之间,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唯有半生的相知相伴,这份情谊自然深厚。

    如今亲眼见到於醒龙暴毙,自然十分悲痛。

    易舍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椅子两侧,一侧是奄奄一息的邓管家,一侧是跪地悲泣的东顺,他根本无从插手。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眼底有震惊,有淡淡的伤感,却远不及东顺那般痛彻心扉。

    此刻,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糟了!阀主猝然离世,嗣子於承霖还不到九岁,这可怎麽办?

    二爷於恒虎虎视眈眈,慕容阀又蠢蠢欲动,欲兴兵来犯,这般紧要关头,於阀————怕是要大乱了!

    四人之中,最淡定的莫过於李有才。

    悲伤,他谈不上。他与於醒龙之间,唯有主臣名分,并无深厚情谊。

    恐惧,他也谈不上,天塌下来,自有东顺、杨灿这些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就是妥妥的「打工人」心态,高层变动,不至於影响到他一个普通打工人,是以心中毫无波澜。

    但他觉得,他必须得悲痛。

    於是,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眶泛着红,目光深沉地盯着於醒龙的屍体,一副悲恸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他还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扶一把身旁的杨灿,似乎他已经要站不稳了。

    可杨灿恰好向前迈了一步,他这只扶空的手,便尴尬地在空中定了一定。

    与众人的慌乱不同,杨灿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缓缓走到邓管家面前,屈膝蹲下,双眼定定地望着邓管家的眼睛,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

    邓管家的呼吸愈发急促,喉间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粗重而艰难。

    他眼眸里带着惊恐、畏惧与不敢置信,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杨灿,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杨灿大概明白了,老管事这是中风了啊。

    老管家年事已高,阀主暴毙的巨大冲击,让他突发了急性脑卒中,也就是俗称的中风。

    中风本就凶险,再加上未能及时救治,此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势。

    杨灿的唇角微微一抽,在他的预案里,发现於醒龙暴毙後,邓管家理应会第一时间冲到「敬贤居」,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也早已做好了直面邓管家的准备,却没料到,这老管家竟会突发中风,让他准备好的预案,没了用武之地。

    邓管家的心跳愈发急促了,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杨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他越是想开口控诉,越是无能为力,甚至连嘴巴都无法正常张合,一抹口涎顺着嘴角,缓缓淌了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襟。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嘴角的口涎,随即微微抬眸,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笑,露出八颗整齐雪白的牙齿,笑容标准而灿烂,就像秋日的阳光。

    看到杨灿这突如其来的灿烂一笑,邓管家喉间猛地一堵,发出一声「嗝儿」的闷响,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杨灿轻轻摇了摇头,将手帕塞在邓管家的颈间,接住他不断流出的口水,然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他看着跪地悲泣的东顺、神色怔忡的易舍,还有那副装悲痛装得渐渐有些尴尬的李有才,沉声道:「三位执事,眼下,不是我们沉溺於悲痛的时候。」

    易舍与李有才闻言,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杨灿,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认同。

    东顺也哽咽了一声,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痛中,多了一丝清醒。

    杨灿继续说道:「阀主遭人杀害,暴毙身亡,元凶是谁,如何为阀主报仇,这些事,我们固然要做。

    可事有轻重缓急,於阀如今遭遇这般天崩地裂的大事,你我身为于氏家臣,此刻最该做些什麽,想必不用我多说。」

    「不错!」

    易舍立刻点头附和,转头看向东顺:「东执事,我们必须立刻着手新主继立之事啊。」

    杨灿扬声道:「来人!快将邓管家抬下去,请家医速速救治!」

    此时,书房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侍卫,一个个呆若木鸡,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听到杨灿的命令,众侍卫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邓浔抬了出去。

    随後,杨灿转向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人,沉声道:「东执事?」

    东顺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杨灿,等待他的下文。

    杨灿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必须立刻封锁整个凤凰山庄,许进不许出,严防阀主暴毙的消息泄露出去!直到於家新主确立为止!」

    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人齐齐身子一震,立刻想到了什麽。

    东顺脸上的悲痛,瞬间被凝重所取代,他重重颔首:「总戎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阀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便是封锁消息,避免节外生枝,尽快拥立新主,稳定人心!」

    杨灿微微点头,又看向易舍,易舍立刻道:「理应如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有才身上,李有才忙道:「理当内外戒严,总戎受阀主所命,节制於阀兵马,此事该由总戎做主!」

    杨灿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呆立的众侍卫,沉声道:「去,把山庄侍卫统领找来!」

    李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杨总使,在下李叶,去岁升为山庄副统领。」

    他脸上的震惊与恐慌尚未褪去,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杨灿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们统领杨涵何在?速去叫他来。」

    「回总使,属下刚刚已然派人去报信,想来很快就到。」

    李叶连忙回道,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负责戍守内宅的副统领苏瞳那里,属下也派人去请了。」

    他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披半身甲、身材魁梧如熊的大汉,领着几名侍卫,急匆匆地冲进了书房。

    这人虎背熊腰,身形高大健壮,周身气势浑凝,与程大宽的悍勇有几分相似。

    可身为凤凰山庄侍卫大统领,他的地位比程大宽高出不少,周身的气度也愈发沉凝凌厉。

    他在於阀主身边的地位,就相当於帝王身边的禁卫军统领,是阀主最亲信的人之一。

    一进书房,杨涵连旁人都来不及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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