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今日,乃是诸部大阅的收官之日!”
看台之上,尉迟朗缓步现身,锦袍玉带,身姿挺拔,一身衣饰衬得他面如冠玉。
那朗声道来的话语,借著草原的风,清晰地传至每一处角落。
“今日大试,参与会盟的共有二十三部,每部出三人,结为一小队。”
他抬手压了压全场的议论声,声音愈发有力:“今日大试,最终胜出小队中的主攻手,便是贪狼破甲槊的得主、贪狼金腰带的得主,更是“敕勒第一巴特尔”!”
这片横亘在陇山以西、丝绸之路以北的草原,自古以来便承载著无数游牧部落生活的足跡。
不同时代、不同政权对它的称谓各异:有人唤它漠南草原,有人称它陇北草泽,亦有朔方草原之名流传於世。
但该地区最有名的一个代义词,就是因为一曲《敕勒歌》而名闻天下的敕勒川。
“巴特尔”,是阿尔泰语系中鲜卑、敕勒、柔然等部族通用的一个称谓,意为“勇士”。
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不仅是部落荣光的象徵,更能为获得者带来无尽益处。
这便是为何诸多部落首领的子侄、部落贵族们都纷纷踊跃参赛的缘由。
三人小队,本就有主有从、有攻有防,是以几乎所有部落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由一位以勇武善战闻名部落的贵族牵头,带领两名精锐勇士组成小队参加。
隨后,尉迟朗便开始宣读今日的大试规则。
二十三支小队,將以单败淘汰的方式,一直到决赛决出胜负:
除决赛之外,每场赛事皆以抓鬮定对手,全程单败淘汰。
最终,以决赛胜出小队中“输出”最猛、战力最卓绝之人,膺选“敕勒第一巴特尔”头衔。
几轮赛事全部採用近战方式,不设任何战斗手段的禁錮,不禁生死,也没有掌判仲裁胜负。
一旦踏上赛场,要么一方主动弃赛认输,要么便拼至一方无力反抗。
每场比试,仅给一柱香的时间,生死各安天命。
若时限已到,两队仍难分胜负,则双双淘汰。
这般规则,彻底断绝了任何人划水拖延的可能,也註定了每一场比试,都將更为激烈。
至於一柱香的时间是否够用?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在划定的圈子里决斗,根本不需要什么大战几百回合。
再说,你就是真想大战几百回合,也没有那么变態的体力啊,除非你是楚霸王再世。
尉迟朗的规则宣读完毕,各部落的参赛选手立刻聚拢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此前没人知道比赛细则,此时刚刚听说,小队如何配置,当然需要临时决定。
尉迟芳芳把破多罗嘟嘟和杨灿召集到身边,说道:“既然是分轮淘汰,那咱们便在终赛前落败即可。”
破多罗嘟嘟心有不甘,如果我们凤雏城能出一位“敕勒第一巴特尔”,那多威风啊!
不过,夺魁的机会————,他也觉得希望渺茫,他可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是诸部中最强勇士。
为了一份不確定的荣誉,赌上性命实在不值,是以沉吟片刻,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尉迟芳芳道“稳妥起见,咱们不如这样:我使一对铁鐧,嘟嘟你持短刀、挎大盾,王灿用斩马刀,咱们攻守兼备,稳扎稳打。”
破多罗嘟嘟一听就懂了,由他负责小队的防御,让公主和杨灿可以全力发挥。
杨灿力气大,由他使一口斩马刀,做为小队的主输出,负责撕开敌人防线。
公主尉迟芳芳用一对铁鐧,攻防兼备,隨时可以支援负责主攻的主灿和负责防守的自己。
公主战阵经验老道,一对铁鐧攻防皆能,由她统筹全局、掌控节奏,再妥当不过。
可杨灿却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公主,你我三人,较之草原上的普通武士,皆以力大见长。
既然公主决意在终赛前放水退赛,那咱们何不在之前的比试中,打出我凤雏城的威风来?
如此一来,即便咱们未能闯入最终决赛,未能夺得敕勒第一巴特尔”的荣誉,也能让所有部落都知道,我凤雏城绝非易与,不可轻侮!”
尉迟芳芳不解地道:“哦?如何打出一个威风来?”
“我们何必採取攻防兼备的稳妥战法呢?”
杨灿道:“咱们不如索性採取全进攻阵形,以力破巧,一往无前!”
“全————全进攻?”破多罗嘟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顿时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错,全进攻!”
杨灿沉声道:“我力气最大,便换一柄长柄重斧,可破甲、可破盾,无论对手是持大盾防御,还是握重兵器抗衡,皆非我之敌手。
嘟嘟大哥,你便弃了大盾,改用一口斩马刀,可横扫、可劈砍、可连斩,待我用重斧破开敌人防御,你便趁势压上。
公主殿下,你依旧用那对铁鐧,近身补刀、砸击敌人关节、破其重甲。
一旦有漏网之鱼突破我和嘟嘟大哥的防线,杀至近前,便是殿下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杨灿道:“如此一来,我等每一战,皆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以最短的时间、最凌厉的攻势,击溃对手。
到那时,我等即便是中途退赛了,谁又敢小覷我凤雏城半分?”
“妙啊!公主,咱们就按王灿说的来吧!”破多罗嘟嘟的眼睛瞬间亮了。
尉迟芳芳也是大为心动,低头沉吟片刻,抬首道:“好,便依你所言。
只是切记,手下要留几分分寸,令敌溃不成军、失去反抗之力即可,万万不可闹出人命,亦不可致人残疾。”
她没说不要让人受伤,那就太苛刻了,如今她势单力薄,亟需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父亲尉迟烈,实在不宜因为一场比试,便与其他部落结下仇怨。
可决斗场上刀枪无眼,她也不能过度束缚自己人的手脚,去一味成全別人。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见她答应,连忙答应下来。
铁鐧本就是尉迟芳芳的兵器,至於斩马刀、长柄重斧之类的兵器,尉迟芳芳的侍卫中也有,隨时可以取用。
不过,在上场之前,完全不必把它们提前亮出来,以免被其他参赛小队看见,提前研究对策、挑选相剋的兵器。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尉迟朗已然退下,进入了一旁的一顶营帐中。
在侍从的侍奉下,他褪去身上的锦袍,换上了一身便於廝杀的劲装,而在劲装之下,他又悄悄套上了一具韦楯甲。
这韦甲乃是革制的贴身甲,较之中原的轻量两当鎧,更贴合游牧民族的服饰。
它是用整片的野牛皮製而成,內侧还暗贴有细铜丝编织的网甲,防御力极好。
它的厚度仅一指有余,重量不足三斤,裹在胸腹脊背之处,用兽皮绳在腰后繫紧。
之后再罩上短塔与胡袍,举止动作间,丝毫不见甲冑的僵硬与笨重,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是有了这具韦甲,即便有刀剑劈砍、穿刺而来,也能有效抵御,它能防刺能防砍。
虽说尉迟朗抱著必胜之心,也不信有人真的敢在诸部大阅的赛场上对他不利,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很快,第一轮分组淘汰赛便要开始了。
二十三支小队,需通过抓阐隨机分组,共分为十一组比试,其中有一组为三支小队混战。
混战组最终要胜出两支小队,其余各组则为二进一。
如此一下,第一轮比试结束后,会有十二支小队能够晋级下一轮。
“都说新手运气好,杨灿,你去抓鬮!”
轮到凤雏城小队抓鬮时,尉迟芳芳轻轻一拍杨灿的肩膀,眉眼间带著几分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远处,尉迟崑崙家的三姐弟也一直在留意著杨灿等人的动静。
见杨灿起身要去抓鬮,尉迟曼陀立刻鬆开姐姐尉迟伽罗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鹿一般,一路小跑著拦在了杨灿身前。
“阿干,你弯腰,我够不到你啦。”
尉迟曼陀仰著小小的脸蛋,一双鹿眼亮晶晶的,语气带著几分娇俏,又藏著几分认真。
杨灿心中好奇,依言缓缓弯下腰,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笑著问道:“曼陀要做什么?”
只见尉迟曼陀轻轻將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杨灿心中一奇,这年头就有比心的动作了吗?我要不要也比个小心心?
他还没有想好,就见尉迟曼陀用比心的动作,在自己鬢边的青丝上轻轻划了一下,隨后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用比心的动作,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双鹿眼亮闪闪的,宛若敕勒川夜空里璀璨的星辰。
“阿干,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你,愿你抽个软茬的对手!”
“哈哈————”杨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於是,他学著尉迟曼陀的模样,也將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看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杨灿宠溺地用指腹抚过她又黑又亮的眉,温柔地道:“多谢曼陀小主的福气,我一定能挑个最软的茬出来。”
说罢,他直起身,笑著向抓阐的高台走去。
尉迟曼陀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他竟然用指腹抚我的眉骨!
突然间,曼陀的小脸就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跑到了尉迟伽罗身边。
尉迟伽罗方才並未看清杨灿抚眉的动作,当时曼陀背对著她,伽罗只瞧见两人说了几句话,杨灿便转身登台,曼陀跑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杨灿挺拔的背影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轻声道:“希望他不要抽中玄川、白崖,还有咱们黑石部这般的大部落。”
大部落人口眾多,勇士云集,小队战力自然远超小部落。若是抽中这般对手,那就不只是胜负难料了,还有受伤的可能。
“嗯————一定不会的啦,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他了,他一定会抽中最弱的对手。”
尉迟曼陀低著头,小声地说,还心虚地瞟了姐姐一眼,见她並未察觉自己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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