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一路疾奔而来,心头焦灼如焚,鼻尖与额角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她却顾不上抬手擦拭,连紊乱的气息都未曾喘匀,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匆对杨灿敘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审慎地道:“当然,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作不得准。”
杨灿闻言轻轻摇头,道:“从这儿到慕容阀的辖地,最快也得三五日光景。若是等咱们拿到確凿消息再作反应,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那————你的意思是?”潘小晚顿时心头一紧,其实她担心的也是这个,但如何解决,她却没有头绪。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们必须早做筹谋。”杨灿斩钉截铁地道。
他不愿意惹麻烦,但一旦麻烦找上门,他便习惯於主动出击,而非见招拆招地陷入被动。
“可是慕容阀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入要隘,还调遣各城埠的人马大肆搜捕,我们又能如何援手呢?”
潘小晚的声音难掩一种无力感,这便是身份与地位为她筑起的思维鸿沟了,它像一层透明的桎梏,困住了她的思维。
潘小晚才接手巫门首领之位不久,连日来疲於主持族中迁徙安置,还要兼顾天象署与算学馆的建造事宜,根基未稳,眼界亦受局限。
即便她能像老巫咸一般执掌巫门数十年,所能想到的应对之法,也不过是些江湖人惯用的打打杀杀的手段。
因为这便是她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本,巫门有限的人手与力量,早已悄然框定了她的行事边界。
可这般江湖伎俩,在慕容阀这般割据一方的武装势力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难撼大局。
杨灿缓缓踱了两步,忽然驻足垂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驀然抬眸,目光落在潘小晚身上。
潘小晚微微仰著头,一脸焦灼地望著他,额角的汗水濡湿了鬢边的髮丝,她却浑然不觉。
杨灿从腰间抽出那块素色的汗巾,为她拭去额头与鼻尖的汗珠,安抚道:“不要急,巫门是我招揽而来的,如今出了变故,自该由我来解决。”
他將汗巾掖回腰间,说道:“你马上回巫门去,抽调些人手待命。我知道,你手头能调动的青壮不多。
无需凑数,我只是需要几个精於药理的高手,年纪大了也无所谓,並不需要他们上阵廝杀。
另外,记得让他们多准备些药物,不必寻那些毒性剧烈却难以搜集难以提炼的剧毒,只要能大范围施用的就好。”
“好!”潘小晚马上应声道,虽然她还未猜透杨灿的计划,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潘小晚那颗慌乱无措的心便踏实多了。
忘形之下,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杨灿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仓促却滚烫的吻。
“杨郎,我————我以后,只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鬆开手,循著蜿蜒的石径小路匆匆下山去了。
林木浓荫深处,索醉骨轻轻“呸”了一声。
她知道妹妹与杨灿的关係见不得光,更是永远也不可能修成正果。
可亲眼看著杨灿与別的女子这般亲昵,尤其他昨夜才跟自己妹妹温存过,心里还是不舒服。
杨灿原地踱了几圈,似在敲定最后的细节。忽然,他扬声唤住一名从附近经过的墨家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目送那弟子快步下山后,他便抬眸望向了山腰的方向,隨即迈开脚步,循著石板小径向上走去。
那方向,分明是索缠枝的居所。
索醉骨按捺住心头的讶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索缠枝此时刚起身,离了凤凰山的束缚,她倒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閒散自在。
先前在凤凰山时,纵使她素来清閒,也需要恪守士族礼法。
除非她当日染疾身体不適,才由贴身丫鬟去代她请安。
否则,对公婆的晨昏定省是一日也不能少的。
这是士族门阀鼎盛的时代,社会权力架构的基石便是士族门阀制度。
因而,“孝道”与“家族礼法”,便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士族立身根本。
长房在家族中地位特殊,寡居的长房儿媳更是“家族体面”的象徵。
故而每日向公婆问安,是维繫她“儿媳”名分、彰显家族孝道的重要仪式。
即便她独居於独立院落,也绝不能省却这套礼法,否则便是“失德”,难免遭人非议,累及家族名声。
这般规矩之下,索缠枝平素又怎么可能睡懒觉。可在此地,无人管束,她才得了几分真逍遥。
“叩叩叩————”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静謐。
索缠枝坐在梳妆檯前,捏著一支桃木梳,正慢悠悠地梳理著长发,闻声慵懒地问道:“谁呀?”
“是我。”杨灿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索缠枝心头一喜,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开门,脚步刚动了一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坐回原位,语气恢復了平淡:“门没閂。”
杨灿下意识地向左右扫了一眼,索醉骨忙把身形往树后躲了躲。
见四下无人,杨灿才伸手推门,迅速闪入。
索缠枝穿著一袭浅白色的丝织睡裙,正面对妆檯而坐。
那袭睡裙轻软薄透,將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衬托得若隱若现。
未施粉黛的脸庞带著刚睡醒的惺忪软意,眉眼间縈绕著几分慵懒。
她往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瞟了瞟,却没说话。
杨灿走过去,微微弯腰,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柔软的腰腹,掌心触到她睡裙下温热细腻的肌肤,轻声道:“刚起?”
索缠枝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终是忍不住,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和阿骨姐姐的事,却见杨灿神色一肃,道:“我这边出了点急事,没法送你回府了。你姐姐那里,还得劳你替我解说一番。”
“急事?出什么事了?”索缠枝见他眉宇间一抹凝重,瞬间压下了试探的心思,放下桃木梳,关切地望向他。
杨灿便把巫门弟子遭遇慕容阀搜捕的事情对她简略地说了一遍。
这事他本就没有打算瞒著索缠枝,相较于于家,如今的索家与他利益关係反倒更为紧密些。
尤其是索缠枝,更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对於醒龙都不再隱瞒的事,自然也无需对索缠枝隱瞒。
听杨灿说了要去营救巫门弟子的事,索缠枝紧张地道:“郎君,你这次要应对的,不是张云翊、何有真之流,也不是李云霄、屈侯之辈!
那是慕容家,是比於阀还要强悍的一方大势力,你明白吗?”
杨灿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要和慕容阀正面开战,不会傻到深入他们腹地去的。
况且我还会带上一些得力人手,此去只做在既定路线上接应,绝不会逞强。”
索缠枝听了,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要说完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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