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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玫瑰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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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深处,热浪裹挟著硫磺与铁水的刺鼻腥气翻涌奔腾,將一侧崖壁熏得焦黑如炭,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吸入肺腑儘是灼痛感。

    杨灿立在青石垒就的观火台上,自光灼灼地凝望著那座巍然矗立的巨大转炉,眼底藏不住的欣然与期许。

    转炉腹间的炉口正吞吐著滚沸的橘红色火焰,宛如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在沉沉喘息。

    火星簌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脆响,转瞬便湮灭无踪,只留下点点焦痕。

    他身侧立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秦墨一脉的元老徐绍山。

    这位大匠师辈分极高,较之於鉅子赵楚生,足足长了两辈。

    徐绍山的目光未及那翻腾的炉火,反倒死死锁在转炉一侧那根刻满精密刻度的铜管上0

    那是墨者们改良的测温装置,管內细如髮丝的铜针,正隨著炉温缓缓攀升,每动一分,都牵动著眾人的心。

    有了这物件,便无需再凭老师傅的经验揣摩火色辨温,炉温的高低多寡,皆有了直观可循的凭据。

    观火台两侧,数十名工匠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负责鼓风的工匠赤著古铜色的臂膀,额角青筋暴起,高声吆喝著指挥眾人操控改良后的鼓风设备。

    那设备加装了省力的机械装置,扇叶飞速转动,將山间的清风源源不断地压入炉底,化作助燃的烈焰狂涛。

    几口特製的大型防火陶製填料桶悬在炉口上方,桶身缠著粗铁索,几名工匠屏息凝神地守在旁侧。

    只待炉温达標,他们便要拉动扳手,將辅料桶倾翻,让辅料倒入,以便精准调控铁水的含炭量。

    炼钢之术,自夏商时期便已有之。

    那时先民採用块炼渗碳之法,以熟铁为原料,炼出的钢仅表层为钢,內里仍是绵软的熟铁。

    这时就需得匠人千锤百炼、反覆锻打,方能去芜存菁。

    “百炼成钢”的俗语,便诞生於这般低效的间接炼钢时代。

    及至汉代,炒钢法应运而生,总算叩开了“直接炼钢”的大门。

    先民们將生铁熔成铁水,再倒入高温炒钢炉,通过反覆翻炒控制含碳量,最终炼出钢水。

    可这工艺终究粗糙,成品率极低,且炒钢后的锻打难度倍增,高耗低效的端如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桎梏著炼钢技术的发展。

    即便如今已有了灌钢之术,较之前的技术,也只是能够炼出品质更优的钢材了,却仍未破解高耗低效、成品率低下的核心难题。

    好钢稀缺如珍玉,才造就了那些名震天下的宝刀宝剑。

    而他们今日要做的,便是砸碎这道限制產能的枷锁。

    其实这个时代的匠人,並非不知炼就好钢所需要的元素,也並非不懂通过反覆摺叠锻打消除钢中气孔与分层的技艺原理。

    否则那些削铁如泥的宝剑,又从何而来?

    真正的癥结,在於產能的提升与技术的规模化运用。

    能够完整掌握灌钢全流程的匠人,无一不是耗费数十年光阴积累经验,摸索出的技艺则尽数成了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的家族秘方。

    人人秘技自珍,不肯互通有无、融匯贯通,技术又如何能快速精进?

    可话又说回来,这般独门技艺,但凡掌握一点独到之处,便足以保证子孙后代衣食无忧,换作任何人,怕是都不捨得轻易示人。

    只是如此一来,技术的进步就全凭偶然了,其进程迟缓得令人心焦。

    所幸,杨灿捨得投入,对研发之事从不吝嗇银钱;更因一场奇妙的误会,让秦地墨者將他视作同门。

    墨者们身怀改良技术的才智,却匱乏研发所需的资金;他有充足的財力,而且有让这些墨家工程师对他毫无保留的身份。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有了眼前这改良后的炼钢技术。

    从矿石的採挖、粉碎,到工序的优化、碳渗透的精度控制;再从炉体的改造、燃料的革新,再到鼓风与锻打设备的升级,每一处突破,都是墨者们群策群力、反覆摸索的成果。

    杨灿在冶铁炼钢方面全然是个门外汉,半点建议也提不出,他所能做的,便是信任与支持。

    主持此事的,是被工匠们尊称为“雷神爷”的雷坤。

    杨灿將火药研发的重任交给他,多少带些恶趣味,殊不知在此之前,雷坤最精通的本就是冶铁之术。

    不多时,转炉炉口的火焰渐渐褪去橘红的浑浊,化作清亮的淡蓝色,焰心笔直而稳定。

    徐绍山精神一振,浑浊的眼眸骤然发亮,高声下达指令:“填料!搅拌!各司其职,切勿慌乱!”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递下去,工匠们闻声而动,填料、搅拌、控温,每一个环节都精准衔接。

    杨灿立在观火台,脸颊被炉火烘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自光紧紧锁在炉口之上。

    终於,徐绍山猛地抬手:“开炉!”

    掌勺的工匠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当即拉动机关。

    炽热的钢水如熔金般汹涌而出,裹挟著刺目的金光,顺著特製的陶槽缓缓流入早已备好的模具之中。

    钢水流动时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蒸腾的热浪如浪潮般扩散开来,將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连视线都隨之晃动。

    杨灿望著那团流动的金光,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笑容,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城主,成了!”

    徐绍山一眼便看清了钢水的成色,知晓大功告成,他转过身,抹了一把皱纹里夹杂的汗水,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们还在渭水河畔建成了水力锤!钢胚运到那里,用水力锤锻打,不仅能大大节省时间,力道还均匀可控,只需调整好水锤的节奏与力度,便能锻出均质好钢!”

    杨灿欣然点头,神色隨即变得凝重,叮嘱道:“此种技术,务必列为最高机密,严防外泄。”

    “城主放心!”

    徐绍山沉声应道:“掌握核心技艺的,皆是我墨门弟子与入门三年以上、身家清白的学徒。

    即便只是在外围於粗活、不解其中奥秘的普通力夫,也都是从八庄四牧挑选的年轻人,知根知底,绝无泄密之虞。”

    杨灿微笑頷首,正要再叮嘱几句,一名墨家弟子快步跑上观火台,躬身稟报导:“城主,热娜姑娘遣人来报,索家的醉骨、缠枝两位姑娘,还有一位潘大娘子,已至工坊门外。”

    “哦?”

    杨灿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当即对徐绍山道:“徐师傅,烦请儘快善后,摆出铸炼普通钢铁的模样,核心设备与改良工艺务必遮掩妥当,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徐绍山点头应道:“城主放心,给我一个半时辰,定能处置得毫无破绽。”

    “一个半时辰,好办。”杨灿頷首,抬手整了整衣衫,转身向观火台外走去,迎向访客。

    天水工坊占地极广,依著山势由外到內划分出不同功能区域,工坊的脉络隨地形延展,规整中透著几分自然的错落。

    此时,热娜正陪著索家二位女子和潘小晚在外围缓步游走,指尖轻点著远处的工棚,低声解说著工坊的大致排布。

    杨灿刚走出观火台的廊道,便望见了不远处的四人身影。

    一身火红衣衫的索醉骨最是扎眼,那抹红似燃在青砖灰瓦间的一团焰,轻易便攫住了人的目光。

    她身著一袭正红色的罗裳,未施粉黛的脸庞胜似三月桃花,肌肤莹润通透,唯有眉梢眼角藏著几分英气。

    腰间繫著的金铃隨步履轻晃,叮噹作响,恰好中和了那份锐利感,平添了几分柔婉。

    身侧的索缠枝则是另一番风情,一袭水绿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步履轻移时裙摆如碧波荡漾。

    她眉眼弯弯,嘴角噙著浅笑意,灵动娇俏得像一株迎风招展的绿杨柳,连周身的风都似染上了几分她的清甜。

    潘小晚则穿了件带著武陵蛮特色的青绿布衫,衣料上绣著细碎的兽纹,颈间、胸前垂著的银饰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当她不再刻意控制步態,走动时银饰相互轻轻碰撞著,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衬得她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野性的鲜活。

    至於热娜,无需多言,那一身异域风情的服饰与深邃明艷的容貌本就极具辨识度,站在人群中,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四位女子风情迥异,却皆是容貌夺目,连工坊里热火朝天的喧囂、尘土飞扬的忙碌,在这般灵动的景致旁,都似黯淡了几分。

    “城主。”

    热娜最先瞥见杨灿,快步迎了上来,敛衽一礼道:“索夫人与少夫人、还有潘娘子想著来瞧瞧工坊风貌,我便引著她们来了。”

    杨灿一笑上前,对索醉骨微微拱手道:“索夫人、少夫人,潘娘子大驾光临,杨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索醉骨微微頷首,声音清冷:“杨城主不嫌弃我等叨扰便好。”

    “哪里的话。”

    杨灿朗声一笑,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態:“能得诸位大驾光临,杨某求之不得呢。这边请,我亲自陪诸位走走,细说细说工坊的布局。”

    说罢,他便取代了热娜的位置,走在前方引路。

    “如今工坊刚具雏形,不少区域已先行投入使用,只是各区域的围墙还未完全砌好,否则瞧著该更规整些。”

    杨灿一边走一边解说,目光扫过沿途搭建完成的工房与匠人居所,青砖灰瓦在新植的绿树掩映下错落有致,透著几分生机勃勃。

    几人隨他往里走,沿途所见果然如他所言。

    成片的屋舍已然成型,匠人们穿梭其间,或搬运木料,或调试器具,一派繁忙景象。

    “这边是造车坊,日后各式车辆的打造、修缮都在此处;那处是纺具坊,专门研製改良纺纱、织布的器具,力求减轻妇人劳作之苦;再往前,是冶铁坊的附属工坊,负责铁器的初步打磨与塑形————”

    杨灿指尖轻点著不同方向,將工坊的规划细细说明,语气间带著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索醉骨听得仔细,不时微微頷首,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工坊的整体布局。

    走著走著,她忽然察觉到一处关键,杨灿所介绍的这些区域,因尚有零星收尾活计未竟,围墙都还未砌起。

    可瞧那地基走势,一旦围墙全部砌成,便会与各处屋舍、廊道相连,形成一处类似迷宫的格局。

    外人若是无人引领,进来后怕是走不了多远便会迷失方向。

    索醉骨心中暗忖:此人果然不愧是鬼谷传人,行事这般縝密,单是工坊布局便藏著这般心思,果然有几分真本事。

    杨灿解说间,无意间瞥见潘小晚虽隨著眾人前行,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往东侧望去,神色间带著几分急切。

    他便放缓了脚步,等潘小晚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怎么瞧著你神色有些倦怠。”

    潘小晚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无碍的,只是————想著去看天象署与算学馆的建造进展,一时却不便开口。”

    杨灿恍然大悟,当即提高声音,朗声道:“潘娘子既要去那边瞧瞧,那也无妨。

    这里有我陪著两位夫人就好,东侧的天象署与算学馆推进得颇快,你尽可自去查看,若有疑问,隨时过来商议。”

    潘小晚闻言,忙对杨灿屈膝一礼:“多谢城主!”

    她又转头对索氏姐妹告罪一声,便提起裙裾,迫不及待地向东侧工地走去,步履间满是急切与期待。

    这一幕恰好被索缠枝看在眼里,她眼珠一转,趁著热娜上前接过解说的话头、陪著索醉骨查看工房的间隙,快步凑到杨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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