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4章 一枷定局(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主要街巷,防止商户逃匿,协助看管查扣的货物与人员,他们也被许以“查缴税款的百二为酬劳。”

    每个人都有明確的职责,都有实打实的赏格,自然如狼似虎。

    如此种种,可以说今天的全城行动,杨灿是蓄势已久,有备而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城狱之中,已经人满为患了!

    “別挤了別挤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一个胖商贾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牢房柵栏上,肥厚的脸颊被挤得变了形,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里都带著颤音。

    他那一身松垮的肥肉几乎要从柵栏的缝隙里溢出来。

    牢房內密不透风的人潮还在微微涌动,每一次起伏都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鬼地方,简直比后世春运的码头还要拥挤,这胖商贾哪经歷过这个。

    ——

    拴著粗重铁链的牢门被內里涌动的人群撞得“哐当、哐当”直响。

    沉闷的撞击声混著此起彼伏的叫骂、抱怨与哀求,在潮湿的狱道里滚来滚去,搅得人心烦意乱。

    上邽城的城狱本不算小。

    作为陇右大城,十八间牢房错落排布,寻常盗匪、民事纠纷的嫌犯尽可收纳,便是遇上重大要案也足以应对。

    可眼下,这座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牢狱彻底被塞成了沙丁鱼罐头。

    两三百號人挤在原本只容数十人的空间里,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诡异的味道。

    这里的人身份驳杂得很。除了被抓的商贾们,还有他们带在身边的隨从与护卫。

    绣著暗纹的锦绣长袍被粗布短褂蹭得发皱,满身薰香的富绅与汗味冲天的杂役肩挨肩、背贴背。

    名贵薰香与酸臭汗味、霉味搅和在一处,比市集角落的咸鱼摊还要刺鼻难闻。

    与牢房內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牢外的“井然有序”。

    二十多个典计署的小吏盘膝坐在各自负责的牢房外,膝头摊著泛黄的帐薄。

    他们手指间的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清脆的声线穿透嘈杂,直直钻进牢里每个人的耳朵。

    他们正借著这牢狱的威慑,当场与囚犯们议价算帐。

    “王掌柜!”

    典计署的赵三斤扒拉著算盘,抬头时眼角的余光扫过牢里梗著脖子的胖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

    “你那点税银算下来,应交一千两,加上滯纳的利水也才一千七百二十两。

    你这会儿交了,赶在天黑前就能回你西街的绸缎庄子清点货单了。

    可要是等我们城主大人大发雷霆,判你个抗税匿財,罪加一等”。

    到时候別说铺子了,你后院那几间库房的存货,怕都要充公咯。”

    算盘珠又是一阵急促的脆响,盖过了隔壁牢房的爭执声。

    王掌柜隔著柵栏,肥肉挤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却依旧硬气。

    “我交过庇费”给索二爷!他亲口跟我说的,上邽城里,没人敢动我的税!”

    斜对过的牢房里,动静比这边还要大。

    做茶叶生意的刘老三拍打著柵栏大喊:“我只欠了八百两!凭什么要我交两千?你们这是明抢!”

    栏外的小吏胥鑫慢条斯理地翻著帐薄冷笑:“上月你从陇南运了二十担团茶来,走的是索二爷的私道,分文大子儿没交。

    你不但避税,你还走私呢,按律,匿税加倍,抗税再加倍,再加上贩私,算下来两千我们典计署都亏了跑腿的功夫。”

    “你们有种去找索二爷要!”

    刘老三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等索二爷来了,有你们哭的时候!”

    这边,赵三斤见王掌柜的油盐不进,也懒得再费口舌,索性唤了下一个人过来。

    一个穿著青布长衫的中年商人立刻挤了过来,脸上堆著諂媚又苦涩的笑。

    赵三斤问了问他的名字,再翻翻薄册,不禁一挑眉。

    “哟嗬,你这个数儿整齐啊,连欠的带利水,正好五百两。

    交钱吗?交了立刻开牢门,不交,明儿一早就加罚三成。”

    “交,我交!”

    这是个不扛事儿,中年商人哭丧著脸道:“我这就交,只是,银钱全置了货了,现在手头现钱不够,能拿货抵吗?”

    “怎么不能?”

    赵三斤收起算盘,朝旁边的狱卒抬了抬下巴。

    “咱们典计署最是通情达理,从不强人所难。

    来,把他带出来签字画押,清点货物抵帐。”

    这样的场景,在各间牢房外轮番上演。

    有拍著柵栏破口大骂,死也不肯掏一文钱的硬骨头。

    有拉著小吏的衣袖低声下气,求著能减免几两的。

    更有胆小怕事的,一见到帐薄就腿软,乖乖把藏在夹层里的银票全交了出去。

    可这一天耗到傍晚,牢里还是剩下十一二个硬茬子商贾。

    他们带著几十號隨从护卫,在拥挤的牢房里反倒安静下来。

    任凭牢外的小吏怎么苦口婆心劝说,怎么拍著桌子威胁,这群人就是闭著眼不吭声。

    有人盘膝打坐,指尖捏著佛珠似的念念有词;有人乾脆往地上一躺,翘著二郎腿哼起了江南小调。

    那悠哉的模样,倒不像是待在牢里,反倒像在自家后院纳凉。

    那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明摆著是要抵抗到底。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个时辰就匯总到了王南阳手中。

    傍晚时分,杨灿刚回到城主府,就收到了这份报呈。

    “这群人,倒是贼心不死。”杨灿捏著信纸,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王南阳站在一旁,沉声道:“不错,他们赌的是索二爷不会坐视不管。

    这次是城主下令突袭,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心里多半琢磨著,索二爷今晚就会派人来捞人。”

    杨灿忽然笑了,將信纸往案上一放,朝他摆了摆手:“行了,你跟著忙了一天,也累坏了。

    回去歇著吧,这齣戏,咱们明天接著唱。”

    翌日天刚破晓,霜气还凝在青砖黛瓦上,沉睡一宿的上邽城,被巷口那声清亮的鸡鸣撕破寂静,渐渐活络起来。

    纵使昨日牢狱骤起的风波像块巨石投进湖面,搅得满城人心惶惶,可日子终究要循著旧辙往前走。

    早行的挑夫扛著磨得发亮的扁担出了门,草鞋踩在结霜的巷面上,“咯吱”一声便印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

    卖胡饼的小贩挎著藤篮,嗓子裹著晨寒吆喝:“热乎胡饼!刚出炉的————”

    哪怕是捂得严严实实,那麦香也从篮子里漫了出来。

    街旁几家门楣上的桃符还带著年节的硃砂红,在晨风中轻轻晃悠。

    硃砂要褪尽顏色,怕是得等开春那场渐淅沥沥的春雨。

    街口的汤饼摊早支起了青布棚,陶製汤釜里的羊骨汤熬得“咕嘟”翻滚。

    奶白的蒸汽裹著醇厚肉香往人鼻腔里钻,勾得飢肠轆轆的行人脚步都慢了半拍。

    摊主缩著脖子揉著面,袖口沾著星星点点的麵粉。

    一见有行人拢著袖子经过,他就立刻直起腰高声吆喝起来:“刚熬的羊骨汤!来一碗暖暖身————身————”

    他的吆喝声忽然卡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弦。

    他的眼睛越瞪越圆,手里的麵团“啪嗒”掉在案板上,目光死死地钉在长街的尽头。

    晨雾尚未散尽,一队人马正踏著晨光大步而来。

    马蹄叩击著街头,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惊得檐下雀鸟扑稜稜飞起。

    队伍正中的年轻贵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唇线分明。

    他身著银灰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领口与袖口绣著暗金色云纹,腰间束著玉带,悬著一枚羊脂玉佩,隨马背起伏轻轻晃动,叮咚作响。

    这人便是上邽城主杨灿。

    他左侧马背上,是一位身著半身甲的中年汉子,四十多岁年纪。

    此人面容黝黑,下頜留著短须,腰间束著牛皮腰带,身材虽略显敦实,却透著股精干利落的气息。

    路上百姓或许不认得中间的那位俊俏公子,却大多识得他,上邽城部曲督屈侯。

    另一侧马背上的汉子比屈侯更显得魁梧雄壮,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鬚髮戟扬,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正是杨城主的侍卫统领“豹子头”程大宽。

    三人后面还跟著两匹马。

    一匹马上是位穿藏蓝色棉锦袍的中年人,面色白净,白眼仁多黑眼仁少,颧骨偏高,嘴唇偏薄,乃是掌管赋税和府库的典计王熙杰。

    另一人则著月白色长衫,面容英俊却眉眼鬆弛,那不是严肃带来的沉静,而是如枯木般的死寂。

    他的眼瞳明明很清亮,却因眼帘下垂显得毫无神采,活脱脱一双“死鱼眼”

    。

    这位便是杨灿新任命的监计参军王南阳。

    五匹骏马之后,九十名税丁分成三队,刀手按刀、枪手挺枪、水火棍手执械,步伐齐整如铁板移动,鏗鏘脚步声震得街面微颤。

    这般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行在早市,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引得两旁行人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中间骑红马的,莫不是咱们新任的杨城主?”

    “那还用说!你看屈督都落后半个马身陪在侧面,除了城主还有谁有这排场?”

    “城主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是要去哪儿啊?”

    “许是————出城打猎?”

    “你长脑子没?这阵仗像打猎?弓呢?箭呢?”

    “依我看,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议论声中,不少人耐不住好奇,悄悄跟在队伍后头。

    不多时,杨灿一行人身后就拖出一长串百姓,像条灰黑色的长蛇在街巷里蜿蜒。

    人群中,一个穿粗布棉衣、戴旧毡帽的老者混在其中,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卸任的老城主李凌霄。

    昨儿杨灿在城里突然动作,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李凌霄正琢磨著如何借用这事做做文章,就听说新城主一大早带著大队人马出动了。

    李凌霄实在按捺不住,甚至不想等家人替他打探消息,便乔装一番亲自赶来了。

    望著队伍前行的方向,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渐渐地亮了,心中已经有了数,杨灿这是要向索二爷开战啊!

    李凌霄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低声呢喃著:“年轻人,锐气倒是十足。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扛住索家二爷的雷霆怒火呢?”

    不出李凌霄所料,队伍行至城南,在气派非凡的陈府门前停了下来。

    这陈家是上邽城百年商贾,朱红大门漆光鋥亮,门旁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兽爪紧扣绣球,威风凛凛。

    “城主怎么到陈家来了?”跟来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难不成陈家犯了什么事?”

    “废话!你以为陈家这大半年给城主交过税?”

    人群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嘿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金城索家听过没?索家二爷是陈家的姑爷,听说这会儿就在府里住著呢!”

    “啥?索二爷都多大年纪了,陈家小姐才十六啊还是十七来著————”

    “十六又怎样?十七又怎样?这跟我说的有关係吗?”

    “我就是好奇————”

    “你听不懂我说这话的重点吗?我是在讲陈家小姐十六还是十七吗?

    重点是索家!杨城主敢得罪索家二爷?”

    “他要是不敢,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这话一出,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於家与索家联姻的事,地方上早不是秘密,谁都清楚金城索家的势力有多大门別说杨灿刚上任,就算是在任二十二年的老城主,也不敢碰索家的人吶。

    “吱轧轧轧————”

    陈府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门子早就奔进去通报了。

    此时大门一开,陈家大少爷陈胤杰带著十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那些家丁个个攥著棍棒,神色不善地挡在门前。

    陈胤杰穿著一身紫色锦袍,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几乎对著天。

    他站在台阶上斜睨著来人:“不知哪位驾临,这阵仗倒是嚇著我陈家了。”

    杨灿勒住马韁,眼神一冷,声音如淬了霜:“陈胤杰,本督到任那日,你亲往城门口迎接,如今倒装作不认得了?”

    陈胤杰这才假模假样地低下头,语气却依旧轻慢:“哎哟,是杨城主。

    你这兴师动眾的,莫不是我陈家哪里得罪了城主?”

    “谈不上得罪。”

    杨灿朗声道,“於阀有制,辖下商户均需按时纳赋。我来问你,陈家这大半年的税赋,为何分文未交?”

    陈胤杰“嗤”地一声笑,不屑地道:“原来城主是为了这点小事?

    这点税钱,还劳烦你城主大人亲自跑这一趟,未免太抬举我陈家了。”

    “既说是小事,那就速將所欠税银补齐。”

    杨灿语气平淡,毫不动怒:“本督公务繁忙,没工夫在此耽搁。”

    陈胤杰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冷哼一声,双手往身后一背:“杨城主怕不是忘了?

    索家二爷是我陈家的姑爷,此刻就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