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抬手,轻轻掸了掸被他拍过的肩头,诚恳地道:“老城主著实辛苦了。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三年?可嘆老城主你都六十五了!
老城主这就快些回去与家人团聚吧,不然杨某倒是心里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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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在堂下眾功曹、主簿和军头们耳中,不由得暗暗咋舌。
方才在城门口几对著那些士绅百姓,你们俩还和和气气的,这会子人都走了,你们两位城主就都不装了唄?
李城主弄来一帮冻得半僵的老头,明摆著是给新城主挖坑。
新城主这话更是扎心,你这是说老城主过一年少一年,没几年活头了唄?
你们俩不管是接风宴也好,饯行宴也罢,隨便整个什么名头,是不是该请我们大傢伙儿搓一顿啊?
我们一大早就赶来,在寒风里冻了那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哇。
可惜他们的这份期盼註定落了空,李凌霄像是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似的,面不改色地向杨灿拱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杨灿目送他出门,这才转向堂內一眾还没记熟脸的佐贰官们,笑容和蔼。
“杨某选在大年初六赴任,原是想著提前到任做些安置,免得初十开印时,误了正事。
如今休沐之期未过,杨某也不好多耽搁诸位,况且我初来乍到,府中诸事也需要料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的脸庞:“所以,诸君且先回去。
该访友的访友,该探亲的探亲,咱们初十大排衙”,届时再细论公事。”
这话正合眾人之意,你都不管饭了,那就走唄。
一时间眾人躬身行礼告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喧闹的正堂便空了下来。
杨灿坐在空落落的大堂上,揣著双手,这大堂里边没点火盆,冷是真的冷。
思忖片刻,杨灿向侍立在廊下的旺財招了招手。
旺財快步上前,躬身候命。
“我先去熟悉一下这城主府的格局。”
杨灿起身理了理袍服,吩咐道,“若是有人来拜访,你便把客人引到二堂奉茶,再派人去寻我,切记不可怠慢了客人。
旺財急忙答应一声,就去前堂守著了。
这城督府是典型的前衙后宅格局。
杨灿要去后宅,得从前衙穿过正堂、二堂、三堂一共三进院落,才算真正进了后宅的地界。
正月里的庭院还留著年味儿,廊下掛著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后宅里此时可不似前堂一般的冷清肃穆,青梅已经忙到飞起了。
搬家的人进进出出,箱笼家具都堆在廊下。
小青梅披著一件绣著腊梅的厚斗篷,站在台阶上指挥调度,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人员的安置、家財的归置,桩桩件件都得她来拿主意。
小青梅倒也不慌,她先紧著最要紧的事情安排了。
她把杨灿的宝贝女儿和罗湄儿、赵楚生两位贵客,先行做了安置,吩咐人马上生火烘暖屋舍,胭脂和硃砂则去照顾孩子。
这三个紧要人物安置妥当了,她才著手对其他人进行安排。
杨灿漫步走进后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乱烘烘的一幕场景:
有搬箱子的僕妇、有抱被褥的小廝,还有人刚刚取了炭回来,却找不著原本要去的房间的,活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杨灿也不恼,只管慢悠悠地走著。
这等混乱劲儿,总得需要两三天的功夫,等下人们摸清了府里的格局,认准了自己的差事范围,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杨灿閒庭信步般逛著,一边认著府里的路径,一边在心里打著算盘。
他在等,等著看有哪些人来“拜码头”。
李凌霄在这上邽城坐了二十三年的土皇帝,手底下岂能没有一帮心腹?
可俗话说得好,树大分枝,势力盘得久了,必然山头林立,各有盘算。
这就是他杨灿的机会了。
他倒要看看,这上邦城里,究竟有多少人肯放下旧主的情分,来攀他这新枝。
陈胤杰和皮掌柜早把一沓子黑材料塞到了他手里,谁乾净谁齪,他心里清清楚楚。
识趣的,主动来投诚,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辫子,他也不是不能装作没看见。
可若是不识趣,偏要抱著李凌霄的大腿不放,又恰好有黑料落在他手里的————
不好意思,未出正月就还是年。那种人,也就不用出正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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