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喝了口水,“我让小胡盯着了。”
“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她不会跑。”
“凭什么?”
“她要是想跑,刚才有的是机会。我们踹门的时候,她一步都没往阳台那边挪。说明她觉得自己还有回旋余地——毕竟拘传证上没她的名字。”
秦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诚把水杯放下,“这叫侥幸心理。越是觉得自己安全,越走不掉。”
晚上十点,陆诚开始审周秀兰。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发冷。周秀兰坐在铁椅上,眼神到处飘,就是不看对面的陆诚。
“周秀兰,51岁,安庆市宿松县人。2014年因参与传销被行政拘留十五天。2018年因介绍虚假婚姻被治安处罚。”
陆诚翻着一份材料,念完抬头看她,“劣迹不少啊,周大姐。”
周秀兰嘴一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改了。”
“改了?上周三你在滨江区金鑫阁出售了一条22克的金项链和一对金耳环,卖了一万四千八。这些东西是一个叫胡鑫的小伙子花了七万块买来当彩礼的,你要跟我说这也是以前的事?”
周秀兰身体往后缩了缩。
“胡鑫的五金和彩礼加起来二十五万。你在收彩礼那天扮演的是女方的母亲。现场有胡鑫的指认,也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作为佐证。周大姐,这些够你进去蹲几年的了。”
周秀兰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嘴巴抿得很紧。
陆诚往后一靠,换了个语气:“我对你个人没什么兴趣,你也就是个跑腿的。我想知道的是背后的人。你配合,我可以在量刑建议上帮你说两句话。你不配合,诈骗罪从犯,数额特别巨大,按最低标准也是三年以上。”
“你五十一了,进去蹲三年,出来五十四,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话戳到了什么,周秀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快两分钟。
“我说了,你能保证轻判?”
“保证不了。但你的态度会写进笔录,法官会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秀兰开口了。
“我是给人打工的。每次她们让我去演谁的妈,我就去演。台词都是提前教好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有规矩。事成之后,东西给我拿去卖,抽一成的佣金。”
“她们是谁?”
“刘小芳,还有一个叫丁敏的女孩子。”
陆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名字:丁敏。
“丁敏是负责出面谈恋爱的那个?”
“嗯。每次换一张脸,头发颜色也换,化妆技术好得很,我都认不出来。”
“你跟她们怎么认识的?”
“刘小芳找的我。她以前做婚介的时候我们打过交道。去年年底她说有个来钱快的买卖,问我干不干。一次出场费五千到八千,另外卖金子的时候还有一成佣金,不用冒什么风险。”
“不冒风险?”陆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周秀兰没接茬。
“那个扮演父亲的男人呢?”
“那个啊,不固定。有时候是刘小芳的一个亲戚,有时候是外面临时找的——就找那种打零工的,给几百块钱去坐那喝杯茶就行。他啥也不知道。”
“丁敏现在在哪?”
“不知道。每次做完一单,丁敏就消失一段时间。联系方式也会换。下一次有活儿了,刘小芳再通知我。”
“你有丁敏的照片吗?真实长相的。”
周秀兰摇头摇得很坚决:“没有。我跟你说,这个丁敏我见过四次,每次的样子都不一样。但有一点——她真人长得不差,底子好,不化妆也好看。”
陆诚没再追问丁敏的外貌,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一共参与了几次?”
周秀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四次。”
“四次。包括胡鑫这一次?”
“对。”
“那另外三次的受害者分别在哪?”
周秀兰把三次的大概情况说了。地点、时间跟陆诚之前查到的案件高度吻合。也就是说,五起案件里有四起是周秀兰参与的。
还剩一起——最早的那起,发生在临水市的,不是她。
“临水那次,扮演家长的是谁?”
“不知道。我那时候还没入伙。”
审讯到这里,陆诚收了。
该拿到的基本拿到了。周秀兰嘴巴一开,整条线就清晰了大半——核心人物是刘小芳,负责策划、统筹、分配角色、处理善后。出面扮演新娘的实际操作者叫丁敏。周秀兰是配角,演妈的。还有不固定的临时演员,演爹。
现在的问题是:丁敏在哪?
以及,刘小芳到底知道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