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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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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压力悄然笼罩。

    兄妹二人随着孙安踏入院中。这院子不小,青砖铺地,却显得有些杂乱,墙角堆着些蒙尘的麻袋和木箱後院方向传来的呼喝声、金铁交鸣之声,显然有人在後面空地上习武较技,听那兵刃破空之声,甚是激烈。

    孙安引着二人走向正屋。

    掀开厚重的青布门帘,屋内陈设简单,几张条凳,一张方桌,桌上胡乱放着几个粗瓷茶碗。靠墙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坐着另一条大汉!

    此人身形比孙安略矮,却更加敦实粗壮,面皮黝黑似铁,身旁倚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浑铁棍,棍身乌沉,两头包着熟铜,在昏暗的室内也隐隐泛着煞气。

    这汉子只是冷冷扫了扈家兄妹一眼,便自顾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如同牛饮。

    孙安在主位另一侧坐下,笑着指着那使铁棍的大汉,对扈家兄妹随意道:「这位是我兄弟,姓卞,性子粗直,二位莫怪。」

    扈成踏前半步,拱手道:「孙壮士,明人不说暗话。听闻贵处近日收了一批上好的铁甲片和小胡柴?不瞒壮士,我京东东路提刑衙门眼下正有急用,军情如火,耽搁不得。不知壮士能否行个方便,匀出一些?价钱方面,衙门自不会亏待。」

    孙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对不住,扈公人!此事绝无可能!那批货,我等亦有十万火急的用处,片刻耽搁不得!莫说是匀,便是看一眼,也是不行!」语气生硬,毫无转圜余地。

    扈成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连京东东路提刑司的招牌都压不住。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那股子初初当官的气性也上来了,声音不由擡高了几分:

    「孙壮士!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京东东路提刑衙门的公务!你担待得起吗?我扈成今日好言相商,是给绿林同道面子!」

    孙安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扈公人,俺们兄弟在这江湖上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认的是手里的家伙和道上的规矩!你那官府的牌子,在你那京东东路也就算了,在俺们河北河西可是唬不了旁人,送客!」

    最後两个字如同炸雷,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身後那精瘦门子立刻闪身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扈成被孙安的气势所慑,又被那句「送客」噎得面红耳赤,被扈三娘一把扯住衣袖。

    扈成憋着一肚子火,终究没敢真动手,只得拉着妹妹,在那门子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灰溜溜地退出了院门。

    扈三娘面色凝重,拉着哥哥走到院後巷,低声道:「哥哥。这群人……绝非等闲的强梁草寇!」她回想起孙安那迫人的气势和腰间那对沉甸甸的长刀,心有余悸:「特别是那个领头的孙安……我使双刀,最是明白。他那对重剑,绝非摆设!抱臂而立时,肩不动膀不摇,气定神凝,下盘稳如磐石,这绿林道上敢用一把重剑已是少有,更别说两把!我不如他!」

    扈成闻言,也冷静了几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强人,竟连官差...」

    话未说完。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斜上方传来!

    扈三娘反应极快,柳腰一拧,已护在扈成身前,玉手闪电般探出!

    只见一个黑乎乎、巴掌大小的物件,打着旋儿,「啪嗒」一声,正好落在她脚前半尺远的泥地上,溅起点点污渍。

    并非暗器!

    扈三娘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竟是一块腰牌!她俯身迅速拾起,入手沉甸甸,乃是熟铜所铸。

    扈成也凑了过来,只看一眼,便失声低呼:「京东东路提刑司!这……这是公事腰牌!」声音都变了调扈三娘翻过牌子,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只见牌子上还写着「江湖庶务协理』几个字,而背面被人用尖锐之物,刻划出两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求救」!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寒意!

    扈成声音发颤:「他……他们竞然……抓了京东东路提刑司的公人?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扈三娘指尖微微发白。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记忆:「我想起来了!老爷和他们商量事情时候提过这「江湖庶务协理』,似乎是姓段,莫非真是老爷的人?」

    她猛地擡头,眼神锐利如刀,望向那紧闭的黑漆院门,又迅速扫视四周屋顶巷口,却不见半个人影。她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对扈成道:

    「哥哥,他如今陷在这龙潭虎穴里,刻牌求救怕是会耽误老爷吩咐的要事!我们得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出来!」

    扈成一愣,慌忙说道:「妹……妹妹!这……这如何是好?!那院子里是龙潭虎穴!後院练武的动静,一听就不是善茬!就凭我们兄妹两个,赤手空拳,如何能从那群狼窝里救出人来?这不是白白送死吗?」扈三娘低声道:「哥哥莫慌!这人既能寻得机会刻字求救,还能冒险将牌子丢出院墙,落在我们脚下,这说明,他虽陷囹圄,暂时性命尚无大碍!」

    她语速加快,条理清晰:「为今之计,硬闯是下下策!其一,速速用驿站发一封快信进京,直呈老爷!写明此间情形。」

    扈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慌乱稍定,急问:「其二呢?」

    「其二,」扈三娘目光投向那深巷尽头紧闭的黑漆院门,声音压得更低,「哥哥你即刻亮明身份,去大名府衙门报官!就说有京东东路提刑司重要公干在身,发现一夥形迹可疑、携带大批违禁军械和禁药的强人,盘踞於悦来客栈後院!更要紧的是,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扣押、加害京东东路提刑司派出的公人!此事关乎朝廷体面、地方安危,请府衙速派精干捕快、弓手,严密监视此院,寻机救人!务必强调事态紧急,人命关天!」

    扈成眼睛一亮:「好,我现在就去!」

    扈三娘点头:「我到这里远远盯着,事不宜迟!哥哥,你速去驿站发信,再去府衙!」

    扈成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几分沉稳:「妹妹放心!哥哥我晓得轻重!倒是你……」他担忧地看着扈三娘,「你在此处盯着动静,千万小心!那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退走!莫要逞强!」

    「哥哥放心。」扈三娘双手轻轻按在腰间双刀冰凉的刀柄上,那「我自有分寸。!」

    「好!妹妹保重!」扈成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扈成一走,这僻静的横街角落便只剩下扈三娘一人。

    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泅染开来。

    骡马市的喧嚣彻底沉寂,只余下远处零星几声梆子响,更添寂寥。隔壁巷子里飘来劣质炊饼和炖煮下水混杂的油腻气味,还有妇人尖声叱骂孩童的市井俚语。

    扈三娘身形一闪,宛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仔细打量,走进悦来客栈定了个二楼位置,遥遥望见後巷那扇紧闭的黑漆院门的一角。

    大院深处後院,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的昏暗房间里,弥漫着焦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一个身形瘦小精悍、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汉子,推开门进来,而後像只耗子般贴着墙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耳朵微微翕动,显是听力极佳。

    半响,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压低声音对角落里一个头发焦黄卷曲、带着几分异族样貌的汉子,正是那金毛犬段景住:

    「段兄弟!成了!你那腰牌,我瞅准机会,顺着墙头风,用巧劲丢出去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对兄妹脚边!我这对招风耳听得真真儿的!」

    段景住原本萎靡的脸上顿时放出光来,急切地抓住时迁的手臂:「当真?有希望了!」

    时迁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嘿嘿,那就看老天爷开不开眼,更看你嘴里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有没有真章了!咱们哥儿几个眼下?哼,就是案板上的五花肉,油锅边的蚂蚱一一乾等着挨刀挨炸的份儿!!」段景住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倒在床榻上,抱着头音满是懊丧和羞愧:「唉哟……我这脸啊,丢到姥姥家了,祖宗八代的脸都让我这不成器的给败尽了!接了那位大人天大的差事,连河北地皮子都没踩热乎,就……就栽了这麽大个跟头,啃了一嘴泥巴!等着大人来救命?臊也臊煞人了!」

    时迁见状,也收敛了神色,带着几分自责:「段兄弟,快甭说这戳心窝子的话!这事儿……这事儿都怨哥哥我!都怪我这对贱手,管不住那点贼性儿,非要去撩拨那领头官儿腰上那块油光水滑的镶玉!这下可好,让人当场臻住脖领子,跟拎小鸡崽似的……行藏露了底,害得哥儿几个全成了瓮里的王八,缩在这破院里等死!是我……是我连累了诸位哥哥!」

    他越说越懊悔,忍不住擡手抽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

    旁边阴影里,一个面色阴沉、留着山羊胡、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两人互相揽责的沉闷:

    「哼!唱!接着唱!你怨我,我怨你,这苦情戏唱给谁听?唱给墙角钻的耗子听,还是唱给房梁上蹲的夜猫子听?那一夥,摆明了是早就盯上咱们哥几个的手艺了!他们真正的图谋,是想借咱们的手,去偷那「万寿道藏』!」

    角落里金大坚正用一块小石头无意识地磨着自己指甲,擡起头接口道:「给他们打打下手,描描画画,弄点假文书糊弄人,倒也无妨,横竖是吃手艺饭的营生。眼下他们把我们当贵客好吃好喝供着,除了不让出这院子,也随我们走随我们看,倒也没短了咱们的嚼谷。怕就怕……」

    他喉头「咕噜」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惧色,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怕就怕咱们这活儿干利索了,他们觉着咱们没用了,又怕咱们出去多嘴多舌,索性……「哢嚓』!」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往黑簸簸的後院一瞟,「剁巴剁巴喂了看门狗,或者挖个坑埋在後院当花肥,神不知鬼不觉!这年月,死个把咱们这样的江湖手艺人,跟碾死个臭虫有啥两样?」

    杀人灭口四个字虽未明说,却如同无形的鬼手,瞬间扼住了屋内所有人的喉咙!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良久才齐齐发出一声长叹:「唉!」

    段景住拍了拍脑袋:「如今……如今只能指望那位大人了!」

    时迁眼中也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追问道:「段兄弟,那位大人……真如你说的那般……那般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段景住萎靡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时迁兄弟,我段景住走南闯北,见过的好汉车载斗量!可那位大人……嘿!我亲眼所见!去年在江南,那搅得天翻地覆、连官府都奈何不得的「圣教』几位天王,何等威风?在那位大人面前,嘿!杀起来如同砍瓜切菜!有他出手,咱们就有指望!」皇甫端浑浊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叹道:「唉……但愿吧!若真能脱得此难,我这把老骨头,也看明白了!这世道,光有手艺不行,没张官皮护着,真真是朝不保夕,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往後……定要死心塌地跟着那位大人做事,求个安稳!」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金大坚默默点头。

    而那头扈成急急踏入这大名府衙门的门房。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吏服,正捧着个粗瓷茶碗,慢条斯理地撇着碗里的浮沫,眼皮都懒得擡一下。放下茶碗,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与讥诮的苦笑:

    「哎哟,我的扈公人呐!您这……您这真是给咱出难题啊!」

    他摇着头,那几根黄须也跟着晃动,「您老也不睁开眼瞅瞅,如今这大名府是个什麽光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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