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杨再兴胯下那匹马首当其冲,两条绊马索精准地套住了前蹄!
那马一声惨嘶,巨大的冲力让它整个向前翻滚栽倒!杨再兴反应极快,在栽倒瞬间已弃了马澄,借力一个前滚翻!
然而,他落地未稳,旁边一口半倾的废弃靛蓝大染缸後,又猛地绷起两条绳索,一高一低,竟是要连人带马一起捆翻!
杨再兴虽奋力挥枪刃斩断一条,另一条却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小腿!饶是他神力惊人,下盘被这浸水後沉重湿滑的老牛皮索一绊,也是一个趣趄!
借着又是一片石灰洒了过来!
杨再兴哪里想到,这战场也能有这等东西,顿时眼睛一闭,可一片大网也落了下来!
几乎同时,曹正那边也遭了殃!
他落後半步,见杨再兴中伏,惊得魂飞魄散,急勒马缰!
那马人立而起,却正撞在一片看似摇摇欲坠、实则被绳索暗中加固的晾布架子上!
只听「哗啦啦」一阵巨响,朽木、烂布、尘土劈头盖脸砸下!更有一张满是锈蚀铁钩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曹正挥刀乱砍,却被网缠住,连人带马被倒塌的架子压了个正着,呛了满嘴污泥烂布,挣扎不得。「拿下!」一声清喝响起。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绿林护院紧随其後,一拥而上!
杨再兴腿上缠着湿重的皮索,行动不便,眼里又是石灰,头上又是大网,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数条挠钩套索勾住肩臂,死死按倒在染坊湿滑肮脏的泥地上!
曹正更是被从烂木头和破渔网下拖死狗般拽了出来,捆得如同粽子。
杨再兴被按在地上,犹自奋力挣扎,虬结的筋肉在泥污中坟起,一双虎目圆睁,赤红如血,死死瞪着赶来的三个小将,口中怒骂:「暗箭伤人!算甚好汉!有种放开小爷我,我一人战你三人,不死不休!」他脸上沾满靛蓝、赭石的污渍,混合着汗水泥浆,更显得狰狞可怖。
王三官走上前来,看着地上这头被缚的猛虎,眼中却无多少得意,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对勇武的钦慕。
他竟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袍袖,对着泥污中的杨再兴拱了拱手,语气颇为诚恳:「这位兄弟!好本事!好武艺!今日虽用计擒你,我三人见识了兄弟你单枪匹马,力抗我等的威风,心中着实佩服!」他顿了顿,脸上显出真诚:「本当以礼相待,为你松绑,奉上酒水解渴…只是…」
王三官苦笑一声,指了指杨再兴那即便被按着依旧在微微颤抖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躯,「兄弟你这身筋骨气力和马战本事,我等实在心有余悸,怕制不住你!只能…委屈兄弟你暂且忍耐这绳索之苦,随我等去见了我们大人!大人素来爱才,必不会亏待於你!」
旁边的刘正彦咧着嘴笑道:「这位兄弟!我刘正彦除了我家那倔驴老爹,向来少服人!今日你一个打我们三个,还能伤我!我服气!真他娘的服气!」
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冷硬的王荀,此时却上前一步,对旁边沉声吩咐:「这老牛皮索浸了水,滑!再给他加两道浸透凉水的生牛皮索!勒紧些!肩胛骨和脚踝处尤其要绑死!不能让他有半分挣脱的余地!」王三官和刘正彦都是一愣。
王三官脸上那点钦慕和歉意顿时僵住,忍不住低声对王荀道:「王荀!你这是作甚?这位兄弟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既已擒住,何必再如此折辱,绑得这般死紧?这生牛皮索沾水勒紧,入肉三分,铁链加身,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等气量狭小?」
王荀眼皮都没擡一下,一边亲自上手,用那湿漉漉、韧劲十足的生牛皮索在杨再兴粗壮的手腕上又狠狠缠绕了几圈,用力勒紧,直到绳索深深陷入皮肉,勒出青紫的印痕,一边冷冷说道:「我只知此人乃是敌阵中一等一的悍将大患!既捉了,便要安稳押回大营,不能让他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他擡起头,目光如刀,扫过王三官那带着不满的脸,「至於礼数?你若是去过边军,一人再勇,力可拔山,气能盖世,又如何?在这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个人的勇武,终究敌不过军阵森严,敌不过令旗所指!他再能打,杀得退我们三个,难道还能杀退後面的千军万马不成?我既领了这押解的军令,便只认稳妥二字!军令如山,容不得半分侥幸!」
说罢,不再理会王三官,自顾自地蹲下身,检查杨再兴脚踝处的捆绑,又用力紧了紧。
王三官被他这番冷硬如铁、全然不顾自己颜面的话噎得脸色发青,尤其那句「你若是去过边军」更带着几分轻视。
他少年意气,又是勋贵子弟,虽说经过磨练,可毕竟少年,当下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下立了大功只想给义父收复一员悍将,可这王荀偏偏说的都对!
而王荀已检查完毕,站起身,看也不看王三官下令道:「将此人捆在备用驮马背上,头朝下!另一人,捆结实了扔在另一匹马上!即刻押回清河!」
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
王三官看着他那笔直冷硬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狠狠一跺脚,溅起一片污秽的泥水点子。旁边的刘正彦见状,巴不得两人打起来,笑嘻嘻的看着热恼。
王三官听到刘正彦的笑声,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
这二龙山已然收官。
而此时的贾府。
灯烛昏黄,水汽氤氲。那浴房内,一只半旧的楠木浴桶兀自冒着腾腾热气。
孟玉楼、晴雯、金钏儿三个,方才在榻上使尽了百般手段,此刻却都强打着精神,云鬓微松,香汗未乾,罗衫半掩着雪脯,露出一段段粉腻酥融的肌肤来。
三双玉笋般的脚儿,赤条条踩在湿滑地砖上,纤手撩着热水,在那浸在桶里的大官人宽厚脊背上揉搓揩抹,指尖滑腻腻地拂过筋肉。
大官人闭着眼,身子沉在热水里,只露个头颈,喟然长叹一声:「这贾府浴桶,太窄小!老爷我伸展不开手脚,明日定要去寻个好匠作,打造一只大的,须得容得下你们几个方才称意!」
孟玉楼闻言,抿嘴一笑,眼波儿却飞向那外间牙床。
只见崔婉月软软瘫在凌乱锦被之中,如一团新剥的嫩菱肉,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力气。那青丝散乱铺陈,白嫩嗯的身子之上,点点红痕狼藉。
她笑道:「老爷要换大的自是应当。我们西门府上订做的几个新的也不知道做成没有?好在後院和花园新建了几个大浴场,只是此刻我们三个胡乱冲洗一番便罢了。倒是崔姑娘那里,须得仔细洗洗才好,她身上可不尽是老爷味儿。」
金钏儿听了噗嗤一笑,小手儿捏大官人肩颈不停。
晴雯才不过初初做了妇人几日,听着说得直白,脸上微红,却也点头附和:「正是呢,玉楼姐姐说得是,老爷且让崔姐姐进来泡泡,松泛松泛筋骨洗一洗罢。」
大官人听了,眼皮也不擡,只在热水中将身子又努力蜷缩了一下,挤出些许空隙道:「罢了,既是你们三个怜惜她,便搀她进来,水里挤挤,胡乱泡泡便是。」
三个美人得了话,便放下手中巾帕,赤着雪足啪嗒啪嗒走过去。孟玉楼与金钏儿,一边一个,抄住崔婉月两条软绵绵的玉臂,晴雯则从後面托着她那丰腴滑腻的臀股。崔婉月浑身如同抽了骨头,臻首软软枕在金钏儿颈窝,两条玉腿拖在地上,被半擡半拖着挪到桶边。
水汽一蒸,那身皮肉愈发滑不留手,白腻腻、沉甸甸。
大官人这才睁了眼,他直起身,水哗啦一声响,伸出两条臂膀,探入崔婉月腋下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温香软玉满怀,水花四溅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沉入那已显拥挤的热水里。热水一激,崔婉月嘤咛一声,睫毛颤了几颤,竟悠悠转醒过来。只是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连一根小指头也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仰起脸,一双眸子水光潋灩,气息微弱,低低切切地问道:「老爷……还气婉月麽?」
大官人听了崔婉月那软绵绵的讨饶,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用了些力:「哼,暂且记下你这几记家法,日後再细细与你算帐!」
他话音方落,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想起什麽要紧事,捏着下巴的手指松开,转而摩挲着她湿漉漉的肩头,话锋陡转:「是了,老爷倒忘了问,你……可会写那些个府衙师爷弄的勾当?什麽钱粮刑名、往来公文的章程?」
崔婉月骤然被问及这个,水汽氤氲中擡起迷蒙的眼。
她心中一喜,眼神快速闪过三位眼神有些退缩的美人姐妹,心中知道这是紧要关头,强打起一丝精神,声音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底气:「回老爷,妾身崔氏门第虽今非昔比,然祖上亦是宦海浮沉。这等辅佐夫君、参赞机务的本事,是自小家中便严令习学的。若不会这些,日後……日後如何能替夫君分忧解劳?」大官人闻言,眼中那点审视的冷光稍霁,微微颔首:「既如此,这几日你先留在京城不用回清河了,打扮男装跟着将老爷积压的那些个钱粮簿册、往来文书,眷写整理清楚。日後……自有你跟着金钏儿学规矩的时候。」
此言一出,桶中水波微漾。孟玉楼正拿着丝瓜瓤替大官人擦背,闻言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眼波流转,与对面托着澡豆盒子的晴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金钏儿则垂着头,用巾子轻轻撩水冲洗大官人的手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复杂神色一一老爷竟让这新来的,直接插手文书?还要日後跟着自己?
三个美人心中雪亮:这位崔家娘子,虽说眼下还未正式踏入内宅门槛,身上还沾着方才自己三人和老爷留下的狼藉,可老爷这几句话,分明是把她摆到了一个比外院那几个妖媚女人,甚至比几位内宅婢女都要微妙都要近一步的位置。
这书房暖阁,可是老爷批阅文书、处置外务的私密所在,能在此间行走、执笔,那便是沾了老爷的权柄气儿了!看来,这团被老爷揉搓得没了骨头的嫩菱肉,怕是要在这滚水里,泡出几分意想不到的滋味来了。大官人仿佛没看见三个美人间无声的眼风,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身子更深地沉入水中,只留下崔婉月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心中大喜过望,自己这两日已然从哥哥口中得知自家男人这几个月青云直上,圣眷正荣,而自己这崔氏一族的女人,已经多久没有藏在拥有如此权柄夫君身後出谋划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