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惜!大娘放心,今晚奴家定把那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的顶心大凤簪戴上,配上那新裁的通袖袄儿,管叫那起子什麽官家夫人富家小姐,眼珠子都看得掉出来,滚一地!」她眼前仿佛已见众人艳羡妒恨的目光,得意得骨头都轻了二两。桂姐儿站起身来,扭着杨柳般软绵绵的腰肢,笑语盈盈:「大娘只管放心,奴家省得!」心里却早盘算开了:定要戴上那回从金莲儿手里赢来的南珠步摇,一步三摇,珠光宝气,定要在那脂粉堆里拔个头筹,给老爷脸上贴足金!
晴雯虽也随着行礼道谢,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自家被原主家赶出来时,别说值钱首饰,便是几件稍好的衣裳也被收走了。
这病才好,体己空空,如何添置?谁愿在这要紧关头,於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颜色?不由得蛾眉微蹙,闷闷不乐。
孟玉楼最是心宽不怕,虽说自家体己都被收入了内库,可自家箱笼里老爷特允留下的好东西尽够使唤。她瞧见晴雯神色,心下明白,悄悄挨近,低声说道:「好妹妹,莫愁。等会儿散了,到我房里来。我那还有些精巧又不失体面的头面衣裳,你拣几件合用的去,保管不教你落了单。」
晴雯闻言,心头一暖,感激地微微颔首。
香菱儿暗自思忖:自家衣服多是素净颜色,恐不合今日热闹。不如待会儿去金莲姐姐屋里,软语央求,借件鲜亮些的来穿穿……
月娘瞧着眼前这五个水葱儿似的丫头,想着她们盛装打扮後,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自己,出现在狮子楼顶,引得满城艳羡的风光场面,那西门大宅女主人的得意,便如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丝丝缕缕,从心底里透出来,熨帖极了。
她端起那定窑白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风儿却似有若无地,在孟玉楼和新来的晴雯脸上刮了两个来回。
只见那孟玉楼,三番五次拿眼去勾扯晴雯,樱唇儿欲启还休,舌尖儿在贝齿间打了个转儿又咽下,一副肠子里憋着话,又怕烫着嘴的模样儿。
晴雯这丫头,虽是新来乍到,却生得一副风流灵巧的骨子。前番病西施的恹恹之色褪了,倒添了几分媚西施的光景,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勾魂摄魄的劲儿。
此刻她低垂粉颈,那一段雪白的颈子竞透出薄薄的红晕来,一只嫩生生的小手藏在袖笼里,死命绞着条素绢帕子,指节都发了白。
偶尔擡眼与玉楼目光一撞,便如受惊的小鹿,慌不迭躲开去,倒像是两人夹着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月娘如今主持西门後宅这麽些年,这些眉眼官司,如今也休想瞒过她去。
她放下茶盏,故意扬声笑道:「哟,玉楼,晴雯,你们这眉来眼去,眼波儿勾勾搭搭,倒像是唱了一出哑巴戏!有什麽体己话儿,背着我这大娘说不得?莫非是嫌我赏的首饰不够分量,还是嫌狮子楼不够热闹?只管说来!」
孟玉楼被月娘点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忙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大娘说笑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只是……只是方才想起老爷临行前特意交代的一桩要紧事,正与晴雯妹妹合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娘「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挑眉:「老爷交代的事?那必是顶顶要紧的。说来听听,别藏着掖着。」
孟玉楼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些声音:「回大娘,老爷临去扬州前,不是特意嘱咐咱们,要大力推那新制的「黑丝罗袜』麽?这买卖做好了,利钱大着呢!」
她顿了顿,见月娘神色专注,便接着道:「今晚狮子楼上,可不正是天赐良机?满清河县顶尖儿的贵妇、娇客、姨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聚在那里赏灯。若是能让她们亲眼瞧瞧这黑丝罗袜穿在腿上的好处……那可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强百倍!这买卖,不愁做不开。」
月娘听罢,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捻着腕上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玉楼,你这想法……大胆是够大胆。若是私下里,给清河县相熟的几个姐妹瞧瞧腿儿,说说笑笑也就罢了。可今晚那狮子楼顶层是什麽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
「来的那些官家奶奶、新搬来的京里贵眷,好些连我我都未曾见过,面皮儿薄得很。你们几个丫头,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撩起裙子,露出那裹着黑丝的腿脚……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西门府没规矩,教出的丫头轻狂没边儿?老爷的脸面往哪搁?万万使不得!」
月娘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孟玉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不语的晴雯,却轻轻上前一步:
「大娘容禀。玉楼姐姐所虑极是,我们岂敢在贵人们面前失了礼数?方才我们私下里想的,是另有一法。」
她擡起眼,那双水杏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大娘可还记得,今晚狮子楼雅座,不是请了吴银儿、刘香儿她们几个来唱曲助兴麽?她们本就是行院里顶尖的魁首,最懂风情,身段儿也风流。不如……让她们穿上这黑丝罗袜。待到唱那勾魂摄魄的艳曲儿,或是起身奉酒谢赏的当口儿,装作不经意,将那裙裾略略提起那麽一寸半·………」
晴雯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眼神也活泛起来:「只消露出那脚踝上三寸之地,一截子被那墨染似的黑丝紧紧裹住的腿肉儿,在灯火下泛着腻光……再让她们娇滴滴说一句:「这是清河县绸缎铺府上新制的宝贝罗袜,专为伺候自家老爷舒坦赏玩的……,」
「啪!」月娘手里的佛珠轻轻拍在炕桌上,脸上却不见怒色,反而浮起一丝笑意,眼波在晴雯和玉楼身上转了转:「好个小蹄子!亏你想得出这等鬼主意!让粉头们去露腿卖骚,替咱们吆喝买卖,倒真是两全其美!既显得咱们绸缎铺会调弄这些风流物件儿,又不必脏了你们几个的脚儿,更堵了那些假正经贵妇的嘴!嗯……这法子使得!」
月娘越想越觉妥当,点头道:「准了!玉楼,晴雯,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俩去办,亲自去寻吴银儿她们,把话说明白,教她们知道怎麽「演』!告诉她们,若是今晚引得贵人们心痒难耐,回头生意做成了,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谢大娘恩典!」孟玉楼和晴雯喜出望外,连忙深深福了下去。
待她二人领命退出暖阁,走到廊下无人处,孟玉楼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把拉住晴雯的手,心有余悸地轻轻捏了捏她温软的掌心:「我的好妹妹!方才可吓死姐姐了!那让粉头露腿的主意,我憋在心里,像揣了个炭火盆,烫得慌,对着大娘硬是没胆子说出口!你倒好,竟这般直剌剌地就捅了出来,偏生大娘还准了!你这胆子,真是泼天的大!」
晴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自嘲:「妹妹我胆子不大,怎会被那荣国府撵出来?本以为寒冬腊月要冻死饿死在街角沟渠,谁承想竞被老爷捡了回来,当个金丝雀儿似的锦衣玉食养着……这可不就是因祸得了天大的造化麽!」
孟玉楼这些日子从晴雯那里把被赶出来的事情前前後後听了个真真,见到晴雯回忆往事又有些难过,便凑近晴雯耳边,吃吃低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小巧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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