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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到底谁是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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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结束得比上一次更快、更惨烈!

    大官人方的三十人,在刘法近卫军这如同精密机器般的战术配合下,完全被切割、压制、包抄、击溃!那二十名训练有素的清河团练少壮,在正面被十人铁壁顶住、侧後被十人包抄夹击的情况下,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溃,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伤亡」殆尽!

    那十名试图救援或突围的绿林护院,被第二队的「三才阵」死死缠住、分割压制,虽然凭藉个人勇武给对手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根本无法扭转战局,最终也被一一「点杀」制服!

    校场中央,大官人方三十人全部「阵亡」或「重伤」倒地!而刘法这边,仅有七人身上出现了代表「伤亡」的关键石灰点,五人来自第一队,一人来自夹击包抄的第三队。

    三十人如同完成了一次日常操演,迅速收拢,重新在刘法身後肃立,气息平稳,眼神冷漠,仿佛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战斗从未发生。

    刘法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满脸血污的儿子刘正彦脸上。

    「蠢杀才!!哪个教你个呆鸟,一出手就把三十人全压上去?」

    「凡战者,以正合,讲的是「正兵』相持!连最基本的「留後手』预备队都不留?蠢,蠢如猪刍,老子没你这麽蠢的儿子!真把自家亲爹的脸门丢尽了!」

    「看看。」他下巴微擡,「我用了三十人,前阻、中缠、後杀。前队十人,抵住他最具威胁的二十人;中队十人,缠住他最能搅局的十人;最後十人,才是收割的刀。」

    他冷冷地盯着儿子肿胀流血的脸:「你连这三十个操练的团练都收拾不了,还被人一箭射落马下,刘家的脸,亏你还顶着武官头衔,真真羞煞人也!」

    刘正彦叫亲爹这顿夹枪带棒、句句锥心的臭骂,直骂得脸上没了人色,一颗脑袋恨不能缩进裤裆里去。刘法骂得酣畅淋漓,待胸中郁气稍舒,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大官人时,脸上那雷霆震怒之色竞如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近乎慈祥,活脱脱瞧着自家骨肉亲儿的模样。

    仿佛这大官人才是他亲生儿子,那刘正彦不过是一外人!

    他大步上前,又重重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小子!方才那番鬼门关前打滚的滋味,你尝到了!再说说看,可瞧出刚刚那一局的门道了?」大官人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老将军以一队为饵,定住全局,说起来,如何长篇大论也无非两字一一兑子!」

    「好!说得好!」刘法眼中精光暴涨,用力一拍大官人肩头,震得他一个赳趄,老将军脸上满是激赏,「正是此理!真正的沙场搏杀,除了那些剑走偏锋、出奇制胜的妙手,归根结底,九成九都是硬碰硬的「兑子』!拚的是谁能用最小的代价、最少的兵力,牵制住敌之精锐、调动敌之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阵脚自乱!」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响彻校场,仿佛在训导千军万马:「而後,看准时机,拉开阵型,将你那攥紧的拳头猛地张开!以局部之「多』打敌之「寡』,以蓄势之「锐』破敌之「疲』!此乃正道!」「打仗很简单,拚到真正实力以正克之!无非靠的就是自家练兵底子硬不硬,将帅的心狠不狠!孙子云:「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真。』又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说的便是这调动分割、创造局部优势的道理!光有匹夫之勇,如我那蠢儿子一般,不过是送死的蠢材;能算清这本「兑子』的帐目,不在乎一地一军得失,赢得整个大战胜利,方为统兵之帅!」

    大官人那些往年的阅历和懵懂的见识,此刻在刘法这血与火淬链出的言语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

    他用力点头:「晚辈受教!」

    事到如今,大官人心中雪亮:这位功勳赫赫的老将军,煞费苦心让其子设局引自己前来,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以自己命相胁,自己见那阴影里藏着人,还到只是以为这刘老将军要试一试自己,又或是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却不想为了栽培而来。

    他分明是以这最恐惧、最直接的方式,为自己马战和领兵这半桶子水,补上那最致命、也最珍贵的一课沙场搏命的「生死关」与运筹帷幄的「庙算关」!

    他心中感佩,更存疑惑,再次深深一揖,诚恳问道:「刘老将军拳拳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斗胆,不知老将军为何对在下如此青眼相加,不惜耗费心力,行此非常之法?」

    刘法闻言,脸上畅快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变得深邃,他捋了捋银须,缓缓道:

    「老夫与西军那群从屍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们一样,初闻你济州大破梁山、阵斩数名辽骑的战报,心里头就一个字「疑』!」

    他声音沉凝,「一个商贾行里钻出来的提刑官,没根没基,领着帮土鸡瓦狗似的厢兵乡勇,竟能打出这等泼天战果?真他娘的邪门儿到家了!老夫此番回京交差,心里头横竖放不下这桩怪事,特地绕了个大弯子,摸到那济州府的游家庄!」

    「老夫到了以後,细察地形沟壑,验看箭孔刀痕;又寻来当日幸存的厢兵、庄客,反覆盘问战事经过,连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查访数日,老夫才不得不信一一西门天章大人,你并未冒领战功!那场仗,确是你运筹调度,以弱胜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仿佛要将他看穿:「若你是将门虎子,自幼习得韬略,老夫半点不奇怪!可你……不过一介商贾!竟能在首临战阵之时,行此非常之事,立此非常之功!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将种』胚子,是什麽?!」

    刘法顿了顿,脸上重现豪迈笑容,坦荡直言:「当然,老夫心里头那点疑影,终究未能尽去!商贾算计的本事,未必能用在沙场血火之上!故而,老夫才让这不争气的儿子设局相试,想看看你这「将种』,到底是真金,还是镀银!当然,老夫还有一事相求,想看看西门天章大人是否合适,谁知一」

    他指着身後那些沉默肃立、杀气未散的西军老卒,又指了指校场上那些被震慑得噤若寒蝉的团练,最後目光落回自己那面有惭色的儿子身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结果如何?老夫这张老脸皮,今日可算是被你西门天章大人抽得劈啪山响!这些年在边防攒的一点体面今日可都丢光了!真他娘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然而,这震耳欲聋的笑声里,非但嗅不出一丝丢脸的臊味儿,反倒像灌了十斤老酒般,透着一股子发现稀世璞玉、後继有人的酣畅淋漓与老怀大慰!

    那洪钟似的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左冲右撞,撞散了弥漫的血腥肃杀,撞得大官人心口滚烫如沸,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长辈温暖,更撞得地上跪着的刘正彦,那颗脑袋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脸上火烧火燎,臊得能滴出血来!

    「大帅!」

    一个苍老、沙哑却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校场上老将军的畅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法将军身後,那三名如磐石般肃立的将领中,最左侧那位须发已然灰白、身形却依旧魁伟如山的老将,向前踏出一步。

    他并未看刘法,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校场边缘、一直沉默如渊的武松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更混杂着久经沙场、渴望强敌的灼热战意!

    老将对着刘法微微躬身,抱拳:

    「大帅,末将请战!」他枯槁的手指,带着决绝,笔直地指向了武松所在的方向:「未将斗胆,筋骨痒了,欲与那位壮士,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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