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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李纨动情,孟玉楼入林太太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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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两下里便宜,我自然省得!」大官人点点头,略略停顿,车厢内一时只闻李纨急促的呼吸声。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肃然和霸道:「你我此番际遇,虽起於你醉酒失仪,但男女之事始终是我占了便宜,然事已至此,亦是前缘注定,你且记着,日後若遇难处,或有甚事需我援手,不拘何时,不拘何地,只消托个可靠人,捎个口信於我。我一言九鼎,既许下承诺,必定倾力助你,决不相负!」

    「决夫 . ..绝不相负??」李纨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羞恼、几分自怨自艾,甚至几分因失态而迁怒於他的怨怼。此刻听他这番话语,虽是霸道,却字字透着担当与重诺,更隐含着一种奇异的回护之意。她忍不住偷眼乜斜过去,只见大官人那张惯带几分风流邪气的俊脸,无半分轻佻,那三分邪气非但不减其威仪,反衬得他眉宇间一片前所未有的凝肃郑重,令人心头莫名一跳。

    刹那间,心头那些翻腾的懊恼、无谓的羞愤,竟如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她恍然:是啊,若非他及时援手,昨夜那番醉态,还不知要闹出何等不堪的乱子来,自己倘若落入其他男人得手里. .此刻只怕更是无地自容,早就一头撞死!

    自家死了倒乾净!想必父亲和老爷知道了,还要抚掌赞一声「守节全贞」!可……可我的兰儿怎麽办?!李纨一念及此,心肝儿都揪得生疼。平日里自己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缝缝补补,攒下那点体己银子,眼珠子似的护着,为的是什麽?还不都是指为兰儿装备的!

    这深宅大院,两姓之家,竟无一处是兰儿安稳的依靠!

    父亲?他素来最重官声清誉,何曾真心怜惜过这失怙的外孙?

    贾府上下?更是将全副指望都系在宝玉一人身上!

    府中姊妹、下人们私下议论,只道兰儿不受看重是因他父亲早逝,带累了前程。

    殊不知「隔代亲」本是常情,嫡亲的骨血,老爷太太岂有不疼之理?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着自家父亲与老爷的谋划未能相合!

    贾府等不得一个稚子长成顶立门户,父亲那头更是等不及,指望一个外孙,倒还不如把希望放在族中亲侄身上。

    兰儿所能倚仗的,唯有我这个做娘的,摒却脸面,苦心孤诣地替他积攒些微根基。

    父亲那等秉性,最是顾惜虚名。若知晓昨夜这场风波,为保他清流体面,颠倒黑白、迁怒诿过之事,只怕……是做得出的。

    ……我李纨又何苦效法他那等行径?明明是自家酒醉失仪在先,反倒要仗着「贞妇」的名头,生出怨怼,去怪罪眼前这个……这个虽占了便宜却也担了干系、许下重诺的男人?

    想到此节,李纨只觉得心口那块千钧重石,骤然松脱。百感交集,恍如隔世。她深深垂下臻首,露出一段凝脂般的雪颈,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强抑的哽咽颤音:「是……奴家……省得……」车辕外,车夫已高高扬起了鞭子。李纨只觉得心口似被一团温热的棉絮堵着,气息都有些不畅。那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臆间翻涌激荡,终於拚尽全身气力,从紧抿的唇齿间,抖颤着挤出几个字来,几不可闻:「……你……你自家……也多……保重……」话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话音未落,那青呢车帘已被大官人放下,隔绝了内外。只听得车夫一声吆喝,鞭梢脆响,马蹄声「得嗨」响起,那青帷油壁车便辘辘地驶离了王昭宣府那威严的门楼,渐渐消失在街巷的烟尘之中。李纨靠在车厢壁上,听着渐远的蹄声,怀中那颗心兀自怦怦跳得厉害,也不知是羞是愧,还是别的甚麽滋味。

    问着自己. . . .也不知道最後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

    「义父!孩儿去了!」车外猛地响起王三官一声洪亮的高喝。旋即,只听蹄声如雷,三十匹健马撒开四蹄,卷起一路轻尘,簇拥着马车,直往京城方向奔去。

    却说大官人回至府中,脚不点地,那来保儿早已候在仪门内,觑着空子便抢上前磕头,口称:「大爹回来了。」

    跟着进入大厅,便将苗青那案子枝枝节节,从头到尾细细禀报了一番。大官人只略略颔首,鼻子里「嗯」了一声,道:「知道了,你去探听这案子具体消息,我自有打算。」

    来保退下後,大官人脚步却不停,径直往後头晴雯房里来。

    掀开那夹棉软帘,一股暖融融的甜香扑面而来。只见暖阁里熏笼炭火正旺。

    那孟玉楼正斜倚在熏笼边的贵妃榻上,一条腿儿曲着,一条腿儿却随意地伸着,搁在个绣墩上。因着暖意,裙裾微微撩起些许,露出底下肉红色的纱膝裤儿,更衬得那双曾让大官人爱不释手、细细把玩过的腿儿,修长丰腴,线条风流,在那融融暖光里,隐隐透出股勾人的肉光。

    晴雯则挨着炕桌坐着,大病初癒後还未完全恢复,脸庞儿尖俏了些,却更添了几分西施捧心般的娇怯风此刻正与孟玉楼头碰着头,纤纤玉指捏着根绣花针,对着一块上好的软烟罗料子,已然是一条白丝罗袜。

    俩人低声细语地讨论着如何刺绣,针法花样,说得入神,竟连大官人进了屋也未曾察觉。

    还是孟玉楼眼风一瞥,先瞧见了,忙推了晴雯一把。两人齐齐擡头,脸上飞红,口中娇滴滴地唤道:「老爷。」

    大官人这才踱步进来,口中道:「讨论得倒热闹!只是这暖阁虽暖,也莫要贪图一时凉快,仔细再着了寒气。」说着,便走到炕边,不由分说,将晴雯一把抱了起来。

    晴雯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身子便软了,羞得把脸埋进大官人怀里。

    大官人大笑着,将她轻轻放回炕上,又扯过锦被严严实实盖住她,只露个俏脸儿在外头。晴雯脸颊滚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眼波流转,似嗔似喜。

    安置好晴雯,大官人方在炕沿坐下,看着两人,问道:「在我这西门府里,可还过得惯?要说真话。」晴雯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眼波盈盈:「回老爷的话,奴婢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有这般松快的日子。不用再瞧贾府里那些捧高踩低、勾心斗角的腌膦气,不用再像奶妈子似的,一刻不敢错眼珠儿地盯着那长不大的宝二爷。更难得的是……能日日摸着自己心爱的针线,做些精巧活计,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满足快活。」

    大官人听了,脸上笑意更深,点头道:「好,快活就好。」

    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促狭,问道:「你们俩捣鼓的那女人家月事用的汗巾子,还有那新式样的丝袜,研弄得如何了?」

    孟玉楼忙接口笑道:「回老爷,样式都定了,针法也试得差不多了,就快能出样子了。保准又体面又受用,比外头那些粗笨货色强百倍!」

    大官人点头笑道:「甚好!等会儿我便唤徐直和傅先生来,招上一些织娘,咱们在清河县最繁华的地界,开一家顶顶高档订制的绣坊。只招待在咱家清河绸缎庄年销足一千两银子的女客!由你玉楼掌柜,晴雯做首席绣娘兼画样师傅。专给这些贵妇娇客们量身定制你们研弄的汗巾子、丝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晴雯:「还有你那件绝活一一雀金裘!需要哪些金线、雀羽、底料,只管开单子给玉楼。爷我要用最好的料子,堆也要堆出一件惊天动地的来!让全京城的达官贵人、诰命夫人都知道,这世上唯有你晴雯能做出这等巧夺天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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