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着,一把将这温香软玉的小粉团搂进怀里,倒头便想安歇。谁知这夜却奇了!他翻来覆去,那宽大的填漆拔步床上,总觉得少了些什麽。平日里惯常枕着玉楼的胳膊,腿压着温软的娇躯,方能睡得踏实。今夜身边只有个香菱,虽也软嫩,却嫌分量太轻,少了那份沉甸甸的实落感。
大官人焦躁起来,索性披衣而起,殴着鞋,抱着兀自迷糊的香菱这小粉团,径直闯进了月娘上房。月娘正睡得朦胧,忽觉一个滚烫的身子挤了进来,吓了一跳,瞬间又闻到自己老爷熟悉的气味,不过挪了挪身子又接着睡去。
大官人把月娘这丰熟饱满、绵软如絮的大粉团一只大手捞了过去,左拥右抱,这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鼻息间嗅着大小粉团儿不同的体香,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放亮,大官人方被金莲儿和桂姐儿唤醒,端着赤金面盆、捧着漱盂、拿着手巾、托着新袍新靴,鱼贯而入。金莲跪着替他系汗巾子,桂姐儿捧来漱口的香茶,一番梳洗穿戴,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夜宿温柔乡、晨起抖威风的大官人收拾得头戴金冠、身着锦袍,气宇轩昂地踱出房门。刚至厅前,便见那厅上早已肃立着五条魁梧壮汉:关胜面如重枣,威风凛凛;史文恭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朱仝长髯如关公再世,武松一身煞气,那王三官儿虽是贵胄子弟,此刻也规规矩矩站着,被史文恭半年来练得身形挺拔,各自高了不少,越发沉稳。五人见大官人出来,忙不迭躬身施礼,口称:「给大人(义父)请安!」
大官人大剌剌地在正中交椅上坐了,接过玉楼儿奉上的参汤呷了一口,这才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道:「都坐罢。今儿是咱们开年第一遭议事,图个吉利顺畅。」
他目光落在史文恭身上,「史教头,你先把咱们这团练家底,给几位说道说道,也让关朱二位将军心里有个数。」
史文恭闻声站起,抱拳应了声「是」,声若洪钟:「回禀大人,两位将军!如今咱清河县团练,已然聚起二百余少壮好儿郎!虽说都是些年轻後生,可其中一百挂零,已是跟着某家闯过北、扫过数十匪寨,刀头舔血过的百战老卒!手上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见惯了腥风血雨,端的剽悍敢战!」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剩下那一百号人,虽是新募不久,可也不是没见过阵仗的雏儿!前些日子摩尼教那帮腌腊泼才趁夜作乱,这帮小子跟着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了一场!刀枪见红,血溅五步,手里头也都实实在在沾了人命,开了荤腥!如今一个个眼神都带着煞气,绝非那等没见过血的软脚虾、银样银枪头!」
史文恭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略一沉吟,叉手又道:「这其中……那百来个老步卒,个个还都是上马能披甲陷阵的精锐铁骑。」
大官人微微颔首「我已吩咐来保宝和来旺那两个管家,把招人的门坎儿再勒紧些个!待过了初三破五,便有一百名精壮後生补进来,都是筋骨结实、眼神活络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声音也沉了几分:「史教头你亲自挂帅,带着三官儿并五十名精骑,再点齐这一百老卒、五十新人,拢共凑足两百之数。就定在大年初七,人马饱食之後,到提刑所令一份京东东路匪行图,给我把京东东路地面上那些不开眼的游匪、草寇,狠狠地梳蓖一遍!」
顿了顿又说道:「此行明面是剿匪,暗里仔细瞧瞧那些匪堆里,可藏着些能用的汉子,不拘是能排兵布阵、有胆有识的将才,或是精於相马配鞍、通晓马性,能管好咱这命根子般马匹的後勤老手;再或者,是那等能修补甲胄兵器、甚至能自己开炉打得好铁器的巧匠能人……但凡有一技之长,有点真本事的,不拘出身,不拘过往,只管给我抓回来!」
史文恭听罢,胸脯一挺,抱拳当胸,行了个极利落的军中礼节,沉声应道:「得令!大人放心,我定把这京东东路,筛它个底儿朝天!」
大官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晚上显然也对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沾染着血的私兵,颇为自得。
又道:「关胜、朱仝二位将军,并武丁头,初七後辛苦你们脚程,陆路上押送南北几趟货去。皆是顶好的生药并各色上等绸缎,眼见着咱家京里的绸缎庄、布庄就要开张,这货色,须得备得扎紮实实,堆得满仓库中用。」
那三人叉手躬身,齐声唱喏:「谨遵大官人吩咐。」
一旁史文恭皱着眉,上前一步道:「大官人,曾头市那边贩马的勾当,怕是要断了线了。」大官人却不甚在意,只把手一摆:「不妨事!断了曾头市,难道就绝了马路?咱庄上不是还有个极精相马的老行家麽?待他回来,看他手段,看能否从西夏那拉一条线来。这期间,零星有北边精马流落市面,不拘贵贱,只管收下便是。横竖底子厚,只要那百十匹精骑不断了根,便是根基不摇。还有我那师兄在北边怕是也能弄到一些马!」
大人还有师兄?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
正说话间,只听帘外脚步乱响,平安一头撞进来,脸色古怪,似笑非笑,不等大官人开口,便急急报导:「大爹!门外……门外有客求见!」他那脸色愈发古怪,憋着笑,又补一句:「是那位……那位屡遭强人「光顾』的周文渊周大人来了!」
大官人闻言,笑骂一声:「休得无礼!周大人也是你能在背後浑叫的?还不快请将进来!」他转脸对几人笑道:「正愁押运来的生药找不着出路。」
不一会。
周文渊迈步进来,身後却紧跟着两条铁塔也似的汉子,端的扎眼!
左边那位,好一副惊人相貌:脸皮靛蓝,恰似靛缸里染过,发如赤焰,根根倒竖,腮边一部钢针也似的络腮胡戟张着,身躯魁伟,站在那里,便如一尊煞神临凡。
右边那个,面皮黝黑赛过锅底灰,鼻孔朝天翻着,卷曲的红须髯如同烧红的铁丝,偏生骨架粗大,筋肉虬结,也是一等一的凶悍模样。
周文渊一脚踏进这暖阁大厅,擡眼便是一愣。只见厅中肃立着五位彪形大汉,虽未着甲,却隐隐将他围在当间。
关胜、朱全二人他是认得的,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文人惯有的鄙夷:「哼,不过是些粗鲁不堪的厮杀汉‖」
他身後那两位凶神,目光如电般扫过厅内五人,除却一个面皮尚嫩的少年郎,其余四位一一关胜、朱仝、武松、史文恭,哪一个不是眼神沉凝,周身透着一股子沙场里滚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直教人脊背发凉。
俩人心中收起桀骜,安稳站在周文渊身後。
周文渊忙收敛心神,抢前几步,对着上座的大官人深深一揖到地,口中唱喏道:「下官周文渊,给西门天章大人拜年了!恭贺大人新禧,福寿安康!」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放下手中暖炉,站起身来,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虚扶一下:「哎呀呀,周大人忒也多礼了!快快请起。只是……今儿个才大年初二,按说您押解人犯进京,该是初三?就算囚车走得慢,半日功夫也尽够了京城,何须来得这般早?」
周文渊脸上陪着十二分的笑,腰却弓得更低了:「回天章大人的话,实在是……实在是前番出了那两档子被劫的晦气事,下官这心里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一一七上八下!生怕再有个闪失,万死难辞其咎。故此,厚着脸皮早一日叨扰贵府,也好让手下人歇息整顿,养足了精神,明日一早才好稳稳当当地上路押运。」
大官人闻言,嗬嗬笑道:「周大人思虑周全。只是……那摩尼教的贼秃,端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你此番,可曾多带了些得力的人手防备?」
周文渊刚要开口回禀,他身後那黑锅底脸膛的汉子却是个急性子,抢前一步,声若洪钟地嚷道:「天章大人放心!有俺们兄弟二人在此,管教那些腌滕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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