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颤,更添几分魅惑风情:「只是……眼瞅着就要敲四更梆子了。五更天一到,满朝朱紫可都要入殿朝贺,我等总不好……」
她尾音拖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那空悬的御座,「就这麽一直「恭候』下去吧?」
她身後的赵构轻轻咳嗽一声。
韦贤妃身子一怔,不再说话。
皇后郑氏端坐凤座,描画精致的凤目极其细微地一偏,眼风无声地刮过小刘贵妃那张光华夺目的脸。又是一个姓刘的。
风雪?
嗬,这汴梁城连一丝雪沫星子都未曾飘落!
这小刘妃倒生就一张巧嘴,难怪能哄得官家晕头转向。瞧那姿色,明艳不可方物,光华灼灼,生生压得满殿珠翠失色,当真是後宫独一份的绝色。
受宠之隆,赏赐之奢,连她那琼芳殿的地砖都恨不得用金箔铺就。
宫中「大刘娘子去,小刘娘子新」的传言,正是她专宠接替前者的明证。
可真的接替得了麽?
皇后心底一声冷笑。
若她所料不差,此刻官家怕不是正在那前一位刘氏的冰冷灵牌前,做着情深似海的惺惺之态呢!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小刘,不过是那牌位上大刘的一个影子,一个替身!
否则何至於同自己一般,腹中空空,连个血脉都未曾留下?
官家用冰冷的龙榻惩罚她,让她成为满朝暗地里的笑柄,这是在清算,清算当年那桩旧事。如今,官家将这影子捧得如此之高,却同样如做冷宫一般碰都不碰……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诛心的惩罚是要她日日对着这活生生的「灵牌」,时时刻刻提醒她,即便是捧起一个影子,也绝不碰你!官家心底对自己的那滔天的恨意,从未消散!
「韦妹妹此言差矣。」另一侧,王贵妃温婉的声音响起,如清泉漱玉。她一身月白云锦宫装,气质清丽绝伦,宛如空谷幽兰。
她身後端坐的三皇子赵楷,一身儒衫,书卷气十足。
依偎在旁的帝姬赵福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绝美的小脸上带着娇憨,这对子女正是她在大内安身立命的底气:「官家心系江山社稷,自有万机待理。我等後宫妇人,安守本分,静待圣驾便是福泽。」「王姐姐所言极是,」王婉容亦柔声附和。她姿容温婉,带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灵秀,轻轻握住身旁帝姬赵嬛嬛的小手。嬛嬛目光落在光彩照人的赵福金身上,小嘴微撅,带着一丝少女的醋意。然而这番温言软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几颗细石,只漾开几圈微澜,旋即被更浓重的死寂吞没。皇后郑氏端坐其上,艳若桃李的面容却毫无表情:「官家是在祭奠先妃,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四字,像一根细针,刺得满殿后妃心口一疼。
一个死人,竞将这举国同庆的除夕夜,将这皇室宗亲齐聚的年夜饭,压得黯然无光。
殿门轻启。
太子赵桓,由内侍躬身引着,稳步踏入。他目不斜视,身形挺拔如松,径直行至皇后御座阶下,撩袍跪倒,声音清朗而恭谨:「儿臣参见母后,恭祝母后新年凤体安康,福寿绵长,千秋永驻。」皇后郑氏那冰封的面容终於有了一丝松动,目光落在赵桓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清晰:「坐吧。」
虽说如今蔡京、童贯,连官家身边那老狐狸梁师成,都明里暗里向着老三那边……
但她却依旧沾在太子这边。
太子身後站着的,是天下清流士林!
这些人,断不会容许官家做出「废长立幼」这等动摇国本、悖逆伦常之事!
正如她这皇后之位一一只要她一日不踏错行差,不授人以柄,官家纵然恨毒了她,也休想找到半分废黜她的理由!
太子赵桓执起一只剔透的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御酒微微晃动。
「三弟,」赵桓他执杯缓步,姿态端方地走到赵楷席前,微微俯身。
「方才入殿时,便听闻三弟在济州府化名解试,高中魁首!此乃我天家之荣,社稷之幸!为兄心中,实是欢喜不胜。」他举杯示意,眼神真挚,仿佛真为弟弟的成就由衷喜悦。
赵楷早已闻声站起,一身素雅青衫,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书卷气十足。
他深深一揖还礼:「太子殿下谬赞,臣弟惶恐。区区解试微名,侥幸得之,岂敢当殿下如此盛赞?不过是承蒙考官错爱,加之父皇天恩庇佑罢了。」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滴水不漏。
赵桓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三弟过谦了。解试魁首,岂是侥幸可得?足见三弟才学,已深得我大宋文脉精髓,贤名远播士林。这份清望,为兄亦是钦羡不已。」
「待来年春闱,三弟再於殿试之上,一展鸿才,连过两轮,独占鳌头……届时,我大宋文坛,必以三弟为北斗泰山,天下读书人,更是心悦诚服,皆仰慕三弟之风华才情,远胜我这庸碌兄长多矣!看来三弟目光长远啊」
赵桓心中冷笑:自己这三弟如此汲汲营营於文名,在士林中博取声望,所图为何?难道不是想借清流之势,压过我这名正言顺的太子,觊觎东宫之位吗?
赵楷脸上的谦和笑容丝毫未变,再次躬身:「太子殿下折煞臣弟了,臣弟寒窗苦读,所求不过是为父皇分忧,为我大宋文治添一砖一瓦。至於殿试成败,自有天命与圣裁,岂是臣弟敢妄加揣测?倒是太子殿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温和:「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方是真正心系社稷。臣弟这点微末萤火之光,岂敢与殿下皓月争辉?殿下所言「远胜』,实令臣弟惶恐无地。天下读书人心中所向,自然是明君在朝,贤储辅弼,共守这祖宗基业、治国大道。臣弟只愿追随殿下骥尾,尽忠职守,侍奉父皇,便是平生所愿了。」赵桓听闻心中寒意更甚!
这番话说得是漂亮!
什麽「为父皇分忧」、「添砖加瓦」:将自己定位为忠孝纯臣,绝无僭越之心。
什麽「天命与圣裁」:推给官家,暗示自己并无主动争位。
什麽「明君在朝,贤储辅弼」:强调自己只是「辅弼。
至於「追随殿下骥尾:无非是说,你虽在前,我亦紧随。
赵桓执杯的手指,在宽大的杏黄蟒袍袖口掩盖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朗声笑道:「三弟忠孝纯良,才德兼备,实乃我辈楷模!来,为兄敬你一杯,愿三弟来日殿试,再创佳绩!」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潇洒。
赵楷亦含笑举杯:「谢太子殿下吉言,臣弟愧领。」一饮而尽,姿态从容。
俩人各归各位。
帝姬赵福金正是贪眠的小年纪,
她依偎在母亲王贵妃身侧,臻首一点一点,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早已支撑不住,终是缓缓阖上,陷入一片混沌迷离。
眼皮沉沉地打着架,意识却飘飘忽忽,飞越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眼前光影流转,仿佛又置身於济州那喧腾热烈的花灯夜市。
璀璨的灯火如同白昼,一簇簇绚烂的烟花正次第炸开,赤金、流银、奼紫、嫣红……流光溢彩,自己正被那坏蛋紧紧抱着吻了下来。
「唔…吐舌头啊,你!」一声极轻的嘤咛抱怨从她微张的红唇间逸出。
赵福金猛地一个激灵,从迷梦中吓醒过来,她下意识望向母亲,还好没有听见!
用袖中那方帕子飞快地擦了擦唇角一一果然,一丝晶莹的水痕正挂在唇边,晕开了一点嫣红的唇脂。可恶!
这深宫禁苑,没有那个「坏家伙」在身边,每一天都像在坐牢!
她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偷偷瞄了一眼上首正襟危坐的皇后和几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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