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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万字大章+番外!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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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看着兄长如此,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酸楚与暖意交织。

    他俯身扶起哥哥,沉声道:「哥哥快起来!说这些做什麽!你好生过日子,照顾好嫂子和未来的侄儿,便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道!」

    大官人看着这兄弟情深的一幕,嘴角噙着笑,起身道:「好了,大郎好生照顾浑家,按方子吃药。府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一步。」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示意他一同出来。

    两人走到院中,远离了屋内的喧嚣。

    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

    大官人看着武松那张刚毅而略显复杂的脸,低声道:「二郎,我知道你的性子,最重情义,给你金银美宅,你未必放在心上,反觉俗气。但你兄嫂不同,他们需要个安稳体面的窝。」

    「这宅子,不大不小,两进两出,足够他们居住,离你近,你随时可来照应。若给他们弄个三进三出带花园的大宅,反倒折了他们骨子里那份本分勤劳,那才是害了他们。这宅子,就记在你名下,算是你安顿兄长的产业。你哥嫂以前那老房子,地段尚可,赁出去也是一笔进项,贴补家用,你兄嫂心里也踏实。」武松听着大官人这番入情入理的话,心中那点因受惠而产生的不自在,竟也消减了大半。

    大官人这份洞察人情、办事周全体贴的手段,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他沉默片刻,对着大官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恩义深重。武松…替自己…替兄嫂谢过大人!」

    大官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你我之间,还多了一层师兄弟关系,何须如此见外?好了,回去看看你嫂子吧。晚上府里设宴,放烟火,热闹得很,带你兄嫂也来!」

    说完,带着平安,施施然走出院门。

    平安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转身交给武松。

    武松低头一看是燕窝补品之类,站在院中,看着大官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传来兄嫂低语和药香的正屋,再环视这方方正正、虽不奢华却透着安稳的小院,心头平静。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大步向那温暖的屋子走去。

    石阶下,那尊小小的石狮子,虽是狰狞,却在冬日的残阳的光晕里,沉默地蹲踞着,一如武松的心境!京城,李守中大宅。

    李纨立在廊下,那件素日里裹得严实的银鼠褂子,此刻前襟却微微鼓胀着,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丰腴。她一张鹅蛋脸儿,原是寡淡惯了的,此刻却泅着两团不寻常的胭脂红,细看之下熟艳妩媚,额角鬓边和脖子白腻腻的皮肉上竟密密地沁出一层细汗,在寒气里凝成微小的水珠。

    她左右张望一回,见四下里雪幕茫茫,寂无人影,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一双平日里执掌针带、翻动书页的纤纤素手,此刻却稳稳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大碗。一股子温润甜腻的暖香,丝丝缕缕地从盆口逸散出来,在这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撩人。

    李纨咬着下唇,快步走到廊外一处僻静的雪堆旁,深吸一口寒气,将那白瓷碗猛地一倾一一哗啦!积雪遇热,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泼罢,李纨不敢多看那雪地上的狼藉,慌忙转身回屋,手里攥着几条簇新的的细棉汗巾子塞进衣襟里。做完这一切,李纨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那异常的潮红褪去些许,又恢复了往日的端静。

    她仔细抚平了衣襟上每一丝褶皱,又擡手理了理鬓角,将那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抿到耳後,这才挺直了腰背,端起素日里那份贞静寡慾的仪态,步履平稳地朝着父亲院中走去。

    李纨之父李守中,这位以「端方正直、清心寡欲」着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正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坐在书房那张硬梆梆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着刚从荣国府回来的女儿李纨,旁边是李纨的母亲李氏,正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守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眶哪」作响,「你如今是贾家妇,是荣国府大奶奶!除夕乃阖家团圆、祭祖守岁之大节!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除夕的道理?礼法何在?体统何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说我李家没有家教,纵容女儿悖逆人伦!」

    李纨垂首侍立,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枝风中的素梅,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她习惯了在父亲这样的雷霆之怒下保持沉默。

    李氏见女儿受责,心疼如绞,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哀声求道:「老爷!老爷息怒啊!纨儿……纨儿在贾府这些年,何曾回过娘家过一次除夕?她……她心里苦啊!珠儿走得早,她年纪轻轻守寡,拉扯着兰儿,在那样大的府邸里,步步小心,处处艰难……老爷,你就当可怜可怜女儿,今年……今年就让她在家过个年吧!就一次!!就这一次还不行吗?」李氏说着,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

    「不行!」李守中断然喝道,声音冷硬如铁,「妇道人家懂什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夫死从子!她的家在荣国府,她的根在贾家祠堂!一次也不行!这是纲常,是铁律!你如此溺爱纵容,是想让她背上不孝不节、有辱门楣的罪名吗?」

    李氏被丈夫这番冷冰冰的「大道理」逼得退无可退,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对女儿的心疼、对丈夫迂腐的怨愤,如同火山般猛地爆发出来!

    她猛地擡起头,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凄厉:

    「纲常!纲常!老爷满口都是纲常礼法!可我的纨儿,她也是我的心头肉啊!她不是木头,不是石头!她也有心,也会疼!」

    李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喊,「好!老爷你要讲纲常!讲体统!那我也讲!「夫为妻纲』,老爷若执意要赶纨儿走,我……我也不在这李家待了!我这就收拾包袱,跟着纨儿一起走!我们娘俩不回荣国府,我们……我们找个清净的尼姑庵,剃了头发做姑子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省得在这里碍着老爷的清名!省得让老爷觉得我们娘俩污了李家的门楣!」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李守中万没想到素来温顺的妻子竟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氏,手指哆嗦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最重清誉,若真闹到妻女出家为尼的地步,那可就真是满城风雨,斯文扫地了!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李氏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纨无声滑落的泪水。

    李守中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妻女,再看看妻子眼中那份豁出去的决然,他那张铁板似的脸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深知妻子性情,平日里温吞如水,一旦被逼急了,真能做出那等事来。他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强撑着的「正气」仿佛被戳破的气囊,泄了下去。

    他猛地一甩袖子,铁青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罢了!罢了!妇人见识!不可理喻!我……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只是休要後悔!」说完,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书房,那门帘被他摔得「啪」一声巨响,犹自晃动不已。

    书房内,只剩下李氏和李纨母女二人。李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虚脱般靠在椅背上,泪流满面。李纨扑到母亲膝前,泣不成声:「娘……娘亲……何苦为了女……」

    李氏紧紧抱住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劫後余生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我的儿……别怕……别理他!咱们娘俩……就在家……安安稳稳地……过个年!我让人给贾府传信,说你高烧,在娘家休息几日。」

    贾府内。

    宝玉恋恋不舍地拉着秦锺钻出假山洞口。

    宝玉理了理衣襟,问道:「鲸卿,这会子天晚了,你往哪里去?」

    秦锺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细汗,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风流意态,低声道:「今日是除夕,我须得去看望姐姐。」

    宝玉一听「姐姐」二字,又见秦锺这副情态,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猫爪子挠了心尖儿,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又酸又痒。直勾勾地盯着秦锺,追问道:「我也要去!」

    秦锺见他这般猴急模样,摇头道:「这可不行。那地方……你去不得。况且,今日除夕,你合该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承欢才是,如何能乱跑?」

    宝玉哪里肯依:「鲸卿!你就带我去罢!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他一边说,一边摇晃着秦钟的胳膊,那架势,若是不答应,他便要立时躺在地上打滚儿似的。

    秦钟被他缠得无法,又见他急得额角都沁出汗来,一张脸粉雕玉琢般透着恳求,心肠便软了。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带你去便是。只是到了地方,须得听我的,不许乱说话,不许乱看!」宝玉一听他应允,欢喜得如同得了活命金丹,连连点头,赌咒发誓道:「都听你的!都听鲸卿的!若违此言,叫我……叫我立时变个大马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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