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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军帐初成,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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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马神骏绝伦,足可助大人於危难之际逢凶化吉,瞬息千里!文恭可伤,可死!然大人您一一身系全局,绝不容有半分闪失!此马,当为大人护身之符,保命之甲!恳请大人收回成命,为自身安危计,为大局重,收下此马!」

    史文恭这番言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字字句句不离「大人安危」与「大局为重」。

    关胜、朱仝闻言,神色肃然,深以为然。

    关胜捋髯頷首:「史教头所言极是!大人身系眾望,安危重於泰山,此等天马,正合大人乘骑!」朱仝亦拱手附议:「大人,史教头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鑑,还请大人三思!」

    武松虽未言语,看向史文恭的目光中却平添了几分敬重。

    王三官儿更是激动地望向义父,眸中满是期盼。

    一时间,眾人纷纷开口,皆劝大官人留下照夜玉狮子。

    大官人望著眼前群情激昂、赤胆忠心的部属,心中亦自感动,正欲开言,一个带著浓重北地口音、怯懦颤抖的声音,却突兀地从史文恭身后那群风尘僕僕的骑士中响起:

    「大……大人……诸位好汉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精瘦、裹著件极不合身的破旧皮袄的汉子,瑟缩著站了出来。他头髮蓬乱如草,满面冻疮尘土,唯有一双眼睛贼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惶不安,正是那段三。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朝著大官人连连叩首,声音带著哭腔与急迫:「大人…好汉爷们…何必…何必如此相让此神骏…这等龙驹…天下虽稀,可…可小的还知晓几处踪跡!」

    眾人皆是一怔!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何人?」

    史文恭面上掠过一丝尷尬,上前一步,指著段三回稟道:「大人,此人…便是那我等抢马,彼之失马的苦主。」

    「我等抢了马后本欲放他一条生路!」史文恭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王三官,续道:「三官见他似有几分驯马、相马的独到手段,便劝他来投效大人,隨我等归来。此人一路倒也安分。」

    「大人!」段三听罢,又连连叩首,「小的真名唤作段景住!那段三不过是江湖行走的化名!小的本是涿州人氏,世代以贩马、相马为业,只因开罪了北地豪强,才流落草莽……小的…愿倾尽所能,为大人效力,调教良驹!」

    大官人微微頷首:「既如此,诸位隨我入內敘话。」

    恰在此时,人群中忽闻「呜呜呜」的闷响挣扎!

    大官人又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被缚於马背之上,口中塞紧麻布,兀自挣扎不休。

    「这又是?」大官人问道。

    史文恭稟道:「大人,此人是曾头市的马夫。末將与一辽將缠斗时,发觉此人口中號角有扰马之诡,颇为蹊蹺,故而擒来!」

    大官人將手一挥:「一併带进来。诸位,请!」

    「大人请!」眾人纷纷躬身。

    大官人微微頷首,举步欲行,那眼风儿似无意间轻轻一扫。

    来保这早已是心领神会,脚下碎步紧趋上前,双手垂在裤缝边,恭声道:「老爷,您吩咐?」大官人压低了嗓门儿,语速却快:「速去后头稟告你大娘,就说我的意思,將库里那些上好的年节採办之物一一山珍海味、乾鲜果品、细巧点心,按著此番隨我回来的人数,一份份都分派齐整了!每人再额外封上十两雪花官银!再叫平安去绸缎铺里寻徐直掌柜,叫他即刻调拨,每人再添一匹顶顶时新的绸缎,顏色要鲜亮!」

    来保嘴里利落应道:「小的明白!!这就去办!」

    大官人补充道:「且慢!还有一桩紧要的。立刻在护卫大院里头,赶紧搭起结实挡风的棚子来!要摆下足足两百人的酒席!鸡鸭鱼肉、时令菜蔬、好酒管够,热腾腾地备上!天寒地冻的,让兄弟们暖暖身子,也显显西门府的体面!这事儿让月娘盯著,手脚要快!」

    「是!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寻管事的,立时三刻就搭棚子、备席面!」来保迭声应著。得了令儿,来保不敢怠慢,一溜烟儿奔向后宅。进了上房,只见大娘吴月娘正坐在熏笼边,对著帐本儿拨弄算盘珠子。

    来保屏息静气,將大官人的吩咐一五一十,连同那两百人的大雪天露天席面,都细细稟明了。月娘听罢,两道柳叶眉微微一蹙。

    她放下手中帐本,沉吟道:「两百人的席面?这大雪天…单靠府里这几个灶上的人手,如何支应得开?杯盘碗盏怕也不够数…」

    她抬眼看向来保,语气果断:「你即刻去寻在家守孝的宋惠莲,她丈夫在时候就常年包办咱府上大小宴席,人头熟、手脚快、傢伙什儿齐全!就说是我说的,天大的雪也得给我顶上来!最近府里新面孔不少,席面更要体面,酒菜要热乎,时辰误不得!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来保领命,转身就要走。

    来保一走。

    月娘对小玉吩咐道:「光靠外头人手也不行。你去让玉楼到库房去,盯著把该分的年货都点齐了,按人头分堆,务必清爽明白,別乱了章法。」

    「再让桂姐儿去帮著清点那些绸缎尺头,她眼尖,花色搭配上也灵醒些,还有让孙雪娥去灶上盯著,热水热茶要源源不断地供上,护院棚里支几个大火盆子,炭火烧旺些!」

    一时间,西门府內外如同上了发条般转动起来。

    大官人满面春风,引著眾人步入暖烘烘的正厅

    厅內早已燃起地龙,又有数个烧得通红的兽炭大铜盆,暖香融融,驱散了门外的凛冽寒气。待大官人坐定,眾人方敢依次落座。

    那下首第一位,史文恭毫不谦让,大马金刀地便坐了下去。意气风发,腰杆笔直。

    紧挨著他下首,坐了武松,神情淡淡,虎目半开,再往下,才是关胜与朱仝二人。

    关胜面如重枣,气度沉凝,朱仝则微微含笑,一团和气。

    大厅站著俩人。

    左边那位,便是化名「段三」的段景住。

    他虽也算个江湖上行走的,见过些世面,何曾见过这等富贵的排场?只觉得心口「咚咚」擂鼓,嗓子眼发乾,心道跟对了人。

    右边那位,便是从曾头市顺手牵羊掳来的马奴。此人一身风霜尘土,与这锦绣华堂格格不入。头上胡乱扎著辽人惯常的细辫,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旧布包著,露出几缕枯草般的头髮。脸上更是精彩,黑一道灰一道,油汗混著尘土结成了壳,怕是拿水刷子都未必能轻易洗净,唯有一双眼珠子在漆黑中转动。

    他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背后,捆得死紧,勒得腕子发红。嘴里更是被塞了一团脏兮兮的麻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些「呜呜」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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