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94章 林如海辞行,蔡状元入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正是呢!老太太只管当这里是自家!」

    大官人见她们应对得体,气氛融治,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地方是小了些,委屈老太太了。我明日便叫来保去把这小院後头相连的两个院子一并买下,打通了合在一处,扩成个五进五出的大宅院,也就宽敞了。再买些伶俐懂事的丫鬟婆子过来听用。」

    他顿了顿,又道:「好了,老太太安置妥当,我也放心了。」

    玉娘和阎婆惜一听官人这就要走,脸上都闪过失望。

    阎婆惜反应快些,忙将怀中已捂得温热的斗篷展开,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重新披在大官人肩上,手指似有若无地在他颈後拂过。玉娘也强打精神,替他将斗篷前襟整理服帖。

    两个娇媚俏妇人一左一右,依依不舍地将大官人送到院门口,眼巴巴望着他翻身上马,带着玳安、武二等一干随从,马蹄踏雪,渐渐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怅然若失地回转。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潘巧云,一丝不漏地瞧在眼里,若有所思。这两女人虽说样貌都不弱於自己,可她们有的自己有,自己有的. ...她们可没有..

    此时。

    贾府林如海正和贾母辞行。

    林如海斜签着坐在榻边杌子上,缓声道:「本欲多侍奉老太太些时日,怎奈南边公务繁杂,漕运上的文书已来了三封。今日特来叩别,黛玉年幼顽劣,这些年全仗老太太慈心教养。」

    贾母叹道:「你只管放心去,玉儿在我这里,比几个亲孙女还疼些。她身子弱,我这里燕窝人参日日不断,王太医每月来请两次脉。倒是你在外头,盐务上那些迎来送往最耗精神,须得自己保重。」说完,贾母又絮絮说了许多勉励之语,他皆颔首应承。

    正说着,只见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进来,林如海朝她招手,她却不近前,只挨着贾母榻边立着,手指绞着绢子,眼观鼻鼻观心。

    林如海知她性子,温言道:「为父明日启程,你在此要……」话未说完,黛玉忽然擡头:「父亲走水路旱路?」

    林如海道:「自然是水路。」

    黛玉便不言语,只是低着头。

    贾母在旁看着,忽对如海道:「有句话原不当我说。你既已来京,玉儿与你父女二人竞未一处过过年节,倒不如在握着过完除夕,也不差那几日。」

    林如海闻言,望着女儿单薄肩颈,喉间似堵了棉絮,摇了摇头:「过完除夕又是元宵,这世间节日何其多,与我日夜何其少.我.. ..我等不得了..」

    黛玉听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父亲……此一去,山遥水远,女儿……女儿实难心安……容我送父亲一程罢!

    林如海点点头:「你送为父至清河码头可好?那里有族亲林太太的别院,你且住两日,为父也有些家事要交代。」

    黛玉眸子倏地亮了,那光像雪地里迸出星火,急唤紫鹃:「我这就回去收拾妆匣!」

    京城中,林如海欲走,到有一人风风火火入了京。

    一离,一走,恰如天注定一般。

    正是那守孝期还未满的状元蔡蕴。

    蔡蕴一身半旧的青缎袄袍,风尘仆仆,靴底沾着外省带来的寒霜,几乎是被那无形的威压推操着,撞入了这煊赫门庭的暖热里。

    他步履微急,面上带着赶路的灰气,眼底却燃着两簇炭火。

    翟管家早候在滴水檐下:「蔡状元,太师爷在暖阁静候多时了。」

    暖阁内,蔡太师斜倚在一张铺满厚厚紫貂皮褥的矮榻上,双目微阖。

    蔡蕴趋步上前,撩袍,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压得极低:「学生蔡蕴,恭请恩师福安。」太师眼皮微擡:「唔。此去两淮……诸般关节,可曾思虑周详?」

    蔡蕴忙道:「回恩师,学生日夜惕厉,不敢稍有疏怠。」

    他略擡了擡头,面上是敬肃与恭谨,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奉承:「学生入京途中,便闻恩师於庙堂之上,力驳彼辈误国之清议。其言如砥柱中流,直指要害!此等定鼎之论,方显宰执辅弼乾坤之伟略,绝非彼辈坐而论道者可窥其万……」

    「嗬。」太师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打断了他:「我这权衡之术,以退为进,终是……束手束脚,不够畅快,难等大雅之堂,更是侮了青史!!」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暖阁深处描金绘彩的藻井,声音里竞渗出几分萧索,「前人庙堂占据此位者,於此事多逊於老夫。老夫……但望後来者承此席时,能少些掣肘,放手布展经纬,成就一番……真正的庙算之功!」

    「更盼……後来者再遇此事,莫要落老夫之庸手後,望其手段之霹雳,行事之酣畅,能令老夫闻之心旷神怡,高山仰止!」

    「是!」蔡蕴心头骤然一紧,细细揣摩含义:「恩师深谋远虑,烛照万里,学生谨记於心,永世不忘!太师挥了挥手:「罢了。年关在即,过罢除夕,便启程吧。两淮之地,乃国之血脉所系。盐、漕、赋、吏,诸般关节,务要细细察访,将那府道州县、盐场漕司的一应官佐,皆需了然於胸!心中有了丘壑,日後……方能替朝廷分忧。」

    「学生谨遵钧谕!」蔡蕴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屏着呼吸,垂首敛目,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倒退出暖阁那厚重的锦帘之外。

    直到帘幕彻底垂落,隔绝了内里沉水香与权力的浓郁气息,他才敢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袄袍内里的中单,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廊下寒风一激,蔡蕴下意识擡手欲拭额角,指尖却在触到冰凉汗意前生生顿住。

    翟管家那张笑脸适时出现在他身侧:「状元公辛苦。」他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

    蔡蕴双手接过,并不真用,只虚虚按了按额角,叹道:「翟公常在恩师身边行走,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学生……委实钦服之至。」

    翟管家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不过是伺候得久了,略知些眉高眼低罢了。」

    他话锋一转:「状元公此番南下,路经清河,若得便,不必急急上传,去拜会那位清河县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他目光在蔡蕴脸上轻轻一落,意味深长,「这位於地方情弊,洞若观火。」

    蔡蕴心头雪亮,面上却只做恭听状,并无半分追问之意,只郑重颔首:「学生记下了。翟公提点,金玉良言,学生理会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