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把按住了身旁同样看到了父亲常善德此刻模样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喊出声的常笑盈。
“笑盈妹子……别喊。”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
“三叔他们……定然是有他们自己的安排。你看……此地人多眼杂,咱们不能添乱。”
他顿了顿,看着常笑盈同样蓄满泪水的眼睛,继续道:“咱们先回去……回家告诉常伯母,我也回家告诉我奶和我娘,让他们在家里等。三叔和常伯父结束后,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回家的。”
常笑盈望着狗娃,这个几年前刚在学堂认识时,还跟她斗嘴,吵架,心思简单的同窗。
此刻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强忍悲恸后的坚定和担当。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
自从王大人他们和父亲都去了江南,每次有关于江南的坏消息隐约传来,两家的气氛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而狗娃每次都第一个站出来出言安慰:“常伯母,您别担心,常伯父跟着我三叔呢,肯定平安!”
“笑盈妹子,常大人是文官,定然坐镇后方,不会有大危险的!”
“笑盈妹子,常大人研发出来的火炮那么厉害,这次可是带了不少,定然打的那帮贼寇屁滚尿流!”
“奶,娘,放心!我三叔是谁?文曲星下凡!算无遗策!还有我爷我爹在呢,他们力气那么大,肯定没事!吉人自有天相!”
他说得那么肯定,仿佛亲眼所见。
可只有常笑盈知道,铺子没人时,狗娃会一个人坐在后厨的灶房里,把头也低下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他在害怕,他比谁都害怕,可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在狗娃眼里,如今京城这一帮老弱妇孺里,他已经是唯一的顶梁柱了。
而常笑盈自己也一样。
常善德去了江南,常夫人是个本分柔弱的性子,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整日以泪洗面,担惊受怕。
常笑盈这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也学着撑起了常家。
她照顾母亲,打理家务,甚至还要应付一些听闻常善德“可能陷在江南”后,上门试探、言语不善的远亲。
江南每次有坏消息辗转传来,常夫人哭得几乎晕厥,都是常笑盈红着眼眶,一遍遍给母亲擦泪,声音温柔却坚定:
“娘,爹一定会平安的,王叔叔和陈叔叔那么厉害,一定会守住,爹一定会回来的。”
此刻,两人看着前面家人那凄惨无比的模样,心如刀割,却也都死死记着自己的“责任”。
最终,常笑盈用力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身影,两人挤开依旧喧嚷的人群,朝着各自家中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