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威喉咙滚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打,打不过。耗,耗不起。
朝廷的援军和补给正源源不断而来,而他们……
“近处解决不了,那就解决别处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须老者,被称作“九叔公”的,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江南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就不能让它轻易灭掉。”
他走到张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如同困兽的“天王”,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明远那里,一时难以下口,便先放着。让他去守,让他去安抚流民,让他去种地。咱们,做咱们该做的事。”
他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先太子暴薨,新帝得位不正,‘立皇孙以安天下’的呼声,在山东,在豫西,在山西,在北直隶……都散出去了吗?”
一个坐在下首末尾、穿着靛蓝绸袍、一直没说话的清瘦文人连忙起身,拱手道:
“回九叔公,已按吩咐,通过各地商铺、行商、说书人、乃至流民之口,在秘密散播。尤其是北直隶靠近京畿的几个州县,早已有童谣流传。”
“不够。”九叔公摇摇头。
“要更快,更广。要让整个北方,尤其是京畿附近,都‘知道’。
是先帝宠信奸佞、苛待先太子,本该立嫡立长,但新帝阴谋篡位,动摇国本,才致使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
“江南为何而乱?是官逼民反?
不,就是因为朝中有奸佞,贪赃枉法,蒙蔽圣听,断绝了忠良之后、正统继承人的希望!”
他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炽热的光。
“江南这把火,靠的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北方,难道就都是太平盛世,没有饥寒交迫、心怀怨望之人?”
“这把火,既然在江南烧起来了,就不能只烧江南。
要让它烧到北方,烧到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烧得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烧得皇帝焦头烂额,无暇南顾!”
沈柏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可……朝中咱们那些人,李阁老倒后,剩下的要么胆小,要么位卑言轻,怕是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们掀不起,就逼他们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