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次,能扛过来,是得念着老天保佑,念着祖宗积德……”
但老人心里更清楚,这次杭州府能绝处逢生,更多是自己那个从小就有主意、念了书、当了官的儿子,带着一群人,咬着牙,流着血,一寸一寸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王大牛虽然也明白大家的付出,他自己守城时也是抡圆了朴刀拼命,身上伤口不比谁少,但此刻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开了。
他想着,等这次杭州府的事了了,回了秦陕老家,一定得去祖坟好好烧点“狠货”。
就是不知道镇上扎纸铺的张老板,最近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新花样?
上次他瞒着家里人订的那一百个二牛模样的纸人,还有分开烧的兵器和纸马,看梦里爷爷和太爷那样子,好像还挺满意,带着兵挺威风,不过这事儿当然不能告诉爹。
所以这次这么大的难都闯过来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得更隆重些!
烧点啥好呢?纸糊的大炮和火铳?三郎搞的那个挺厉害的……
还是烧几艘大海船?三郎在台岛就管过船……
王大牛脑子里胡乱想着,疲惫如山袭来,鼾声渐渐响起。
而仅一墙之隔的王明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心里却如同沸水般翻腾,没有半分睡意。
这几日他太忙了,忙到脚不沾地,忙到没有时间去细想,忙到需要用无尽的事务来填满每一寸思维,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阵阵后怕。
可一旦停下,一旦闭上眼睛,那日西门城墙轰然坍塌的巨响,贼兵狰狞狂喜的面孔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入的景象,刘墩子浑身是血、像礁石般挡在最前面的背影……就会无比清晰地闯入脑海。
那一刻,站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看着贼兵涌入,他除了肩负着对这满城百姓的责任,除了对大局将倾的绝望,内心深处最尖锐的刺痛,是想到就在这城墙上、在这城中某处,父亲和大哥正在与贼兵搏杀,可能下一秒就会倒在血泊里。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万一……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噩耗传回京城,娘亲、虎妞、二哥、狗娃、定安他们,该如何承受?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