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写了一个字:“连”。
三艘船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拴在了一起,你撞我、我撞你,在河面上打转,就是走不了。
就这么一耽搁,百姓们已经过了大半。
王百夫长带着士兵最后过河,上岸后立刻组织防线,防备林子里可能有的伏兵。
但伏兵没出来。
林子静悄悄的,连只鸟都没有。
“怪了……”王百夫长嘀咕,“不是说有伏兵吗?”
沈砚走上岸,收起笔。
笔杆上的金光渐渐暗淡,“执笔”二字也恢复了原样。他低头看山河鼎——鼎里的金色册子,正翻到新的一页。
页面上,那行“遇阻三关,破之”的字迹后面,多了个小勾。
第一关,过了。
可沈砚心里清楚:这笔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他能感觉到,每写一个字,就有什么东西从鼎里消耗掉。是气运?是愿力?他说不清。
但肯定用一次少一次。
“沈公子!”一个士兵跑过来,“林子里有发现!”
沈砚跟着过去。
林子深处,倒着几十个人。都穿着黑衣,手持刀剑,看样子确实是伏兵。
但他们都睡着了。
不是被杀,就是单纯地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睡得很沉,怎么摇都摇不醒。
“这……”王百夫长检查了一番,“没伤没病,就是睡。奇了怪了,仗还没打呢,就集体睡着了?”
沈砚蹲下身,查看最近的一个伏兵。
那人怀里掉出个东西,是个香囊,绣得很粗糙,一看就是自家婆娘做的。香囊里除了干草,还塞了张纸条。
沈砚展开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狗剩,打完这仗就回家。媳妇和孩子等你。”
狗剩。
这是伏兵的名字。
沈砚沉默了很久,把纸条塞回香囊,放回那人怀里。
“让他们睡吧。”他站起身,“等我们走远了,他们自然会醒。”
“啊?不抓起来?”
“抓了干啥?”沈砚转身往外走,“都是苦命人,奉命行事罢了。真要杀,刚才渡河的时候就该杀了。”
王百夫长挠挠头,还是下令:“把这些人的兵器收了,马牵走!人就放着吧。”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北上。
走出林子时,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暮色四合。林子里那些熟睡的伏兵,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他们都有家。
都有等他们回去的人。
这场仗,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换来那张纸条上写的“回家”?
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怀里山河鼎的温度,似乎又暖了几分。
鼎腹里的金色册子,悄悄翻过一页。
新的一页上,字迹浮现:
“春。执笔人慈悲,留敌一线生机。此念,当记。”
夜幕降临。
队伍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扎营。百姓们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营地里鼾声四起,偶尔夹杂着孩子的梦呓。
沈砚睡不着。
他坐在篝火旁,抱着鼎,看着火苗发呆。
王百夫长端了碗热汤过来:“沈公子,喝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了。”沈砚接过,但没喝,“老王,你说……苏姑娘还能回来吗?”
王百夫长噎住了。
这话他没法接。化光入鼎,这听着就跟神话似的。人都化成光了,还能变回来?
“俺……俺不知道。”他老老实实说,“但俺觉得,苏姑娘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没了。肯定……肯定还有后手。”
“我也这么觉得。”沈砚低声说,“她那么聪明,算无遗策。连路上要用的银票、星象图、笔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后路在哪儿?
鼎是空的。哦不,现在不空了,里面有本册子。册子会自己写字,会预言,会记录。
但苏清晏在哪儿?
她的魂魄,她的记忆,她的……那个会冷幽默、财迷、总在关键时刻说出关键话的苏清晏,在哪儿?
“沈公子。”王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现在是大家的主心骨。”王百夫长认真地说,“您不能倒。您要是倒了,身后这几千人……心就散了。”
沈砚抬头看他。
篝火映着老兵粗糙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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