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一缕晨光照在门扉上,他才转身,走回木屋。
苏清晏已经醒了,正在生火煮粥。这次她没让沈砚动手,自己忙前忙后,居然煮出了一锅像模像样的白粥。
“尝尝。”她盛了一碗递过来。
沈砚接过,喝了一口。
“怎么样?”
“……能喝。”
“那就行。”
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七
又过了半个月。
沈砚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比普通人弱,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喘。苏清晏的记忆断片也好多了,连续十天没出现症状。
草原上开始有商队经过。
都是从南边来的,带着茶叶、丝绸、瓷器,来换草原的皮毛、马匹。他们说,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生意又好做了。
沈砚和苏清晏经常去商队营地转转,听听外面的消息。
听说江南那边,温氏重振家业,温晚舟当了家主,推出的新政惠及百姓,商税减了三成。霍斩蛟当了江南水师教头,虽然没兵权,但威望极高,地痞流氓都不敢在他面前闹事。
听说西域商路重开,丝绸之路上又响起了驼铃声。
听说北境各族签了和平盟约,约定互不侵犯,互通有无。
听说……
都是好消息。
世界真的在变好。
那天下午,沈砚和苏清晏坐在湖边钓鱼。
沈砚的鱼竿一直没动静,苏清晏已经钓了三条。她很不客气地嘲笑沈砚技术差,沈砚不服,说鱼都喜欢你,不喜欢我。
“鱼还有喜好?”
“有啊,你看你长得好看,鱼都愿意上你的钩。”
苏清晏脸一红,不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沈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封了山河鼎,散了力量。”苏清晏看着他,“如果你没封,现在你就是执鼎人,天下气运尽在掌握。你想让谁富谁就富,想让谁穷谁就穷,想让天下太平,天下就得太平——那多轻松。”
沈砚笑了。
“是挺轻松。”他说,“可那样的话,我还是我吗?”
“什么意思?”
“我爹娘死的时候,没人帮他们。”沈砚轻声说,“如果当时有个执鼎人说,你们命该如此,那我得多恨那个人?可如果执鼎人是我,我看着别人受苦,却说这是命——那我跟我恨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放下鱼竿,看向远处的霞光之门。
“这个世界不该由一个人来决定对错。对也好,错也好,苦也好,甜也好,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我封了鼎,开了这扇门,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路在这儿,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苏清晏静静地听着。
然后她说:“可你还是做了选择。你选择了封鼎,选择了开这扇门——这不也是在替别人做选择吗?”
沈砚一愣。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头。
“不,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项。”他说,“进不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就像霍斩蛟没进去,温姑娘没进去,顾先生没进去,我们也没进去——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笑起来。
“你看,这不就对了?每个人都有得选,这才是最重要的。”
苏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沈砚。”
“嗯?”
“我突然觉得,你比执鼎人厉害多了。”
“那当然!”沈砚得意,“我可是——”
话没说完,鱼竿动了。
猛地一沉!
沈砚赶紧收竿,可水下那东西力气极大,拽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湖里!
“帮忙!”
苏清晏赶紧抓住鱼竿,两人合力,使劲往上拉!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金色的鲤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足有半人长,鳞片像黄金打造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
“这……这是什么鱼?!”沈砚惊呆了。
鲤鱼在空中扭动身体,忽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苍老,像活了千百年的老者在叹息:
“沈砚……你封了鼎……可钥匙……还在……”
沈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说什么?!”
鲤鱼落回水中,尾巴一摆,消失在深水里。
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和那句回荡在空中的话:
“钥匙……还在……”
沈砚和苏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钥匙?
什么钥匙?
山河鼎的锁孔不是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