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了两下，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执念：“就这么……消散……老子……不甘心啊……好不容易……从酆都……那个鬼地方……爬出来……”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下定了决心：“我准备……拼死一搏……去闯一闯……那转生禁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随即，他又像是开玩笑般，但那魂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对王三丰笑道：“如果……如果老子运气不好……沉沦在‘胎中之谜’里……彻底迷失了……你记得……找到我……唤醒我啊……不然……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三丰闻言，愣住了。
他本已打算，若此间事了，汴京暂时无忧，他便返回末世。
但看着周通此刻油尽灯枯、唯有转世一搏的状态，以及那句看似玩笑、实则重若千钧的托付……
他缓缓低头，内视自身。魂光同样明灭不定，与这具残破肉身的联系脆弱得如同蛛丝，那层阻碍他明悟生死、跨出夺舍一步的迷雾，似乎……在经历了这连番血战、直面生死之后，松动了一丝？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淡”了一丝。对于生死之间的奥秘，有了一种模糊的、不同于纯粹知识积累的感悟。
沉默数息，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毅然决然的光芒，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去闯闯看……那‘胎中之谜’，那生死屏障，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周通明显愣住了，魂光都凝滞了一瞬。他清楚王三丰的伤势虽重，魂体损耗巨大，但远未到非转生不可、即刻湮灭的地步。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不是王三丰自身到了绝路，而是……放心不下他独自踏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转生路，是想与他一同冒险，互为依仗！
残破的魂光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惊愕，有感动，最终化作一声释然却又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好……好啊……那我们就……一起转生……来世……再做兄弟！”
王三丰看了一眼城外正在被种师道大军清剿、追击的金兵残部，确认局势已暂时稳定，汴京的危机已然解除。
“大军已控制局面，汴京……暂时无碍了。”他轻声道，不知是在对周通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说罢，他不再犹豫，强提最后一丝近乎枯竭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将周通那微弱如星火的魂光包裹住。两人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流光，悄然腾空，绕开战场上空的军煞之气，如同两颗悄然划过天际的流星，飘然而去。
此刻的他，携友共赴生死，心怀一丝保全京城的欣慰与坦然，完全不会想到，个人的努力，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与一个王朝根深蒂固的腐朽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即便命运在此刻因他这只小小的蝴蝶奋力扇动了翅膀，于汴京城头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为这座巨城争取到了一线宝贵的喘息之机，但北宋王朝积重难返的沉疴，君臣上下的怯懦无能，终究会将这一切短暂的胜利拖回原有的、既定的历史悲剧洪流之中。
历史的车轮，依旧沿着那染血的轨迹，隆隆前行，无情地碾过所有螳臂当车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