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冰姬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
但他还是伸出手,翻开了第九张牌。
牌面上,是一个字。
“忍”。
花痴开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笑,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命运。他想起师父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
“开儿,你知道赌徒最重要的本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忍。”夜郎七说,“忍得住贪婪,忍得住恐惧,忍得住得意,忍得住绝望。输的时候能忍,赢的时候也能忍。忍到最后一刻,忍到对手忍不住了,你就赢了。”
花痴开扶着赌桌,缓缓站起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只能靠意志支撑着身体。他转身,一步一步向石阶走去。
身后,冰姬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花痴开头也不回:“花痴开。”
“花痴开……”冰姬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难怪你能撑到现在。”
花痴开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
当他终于爬上第五层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师父?”他喃喃道。
夜郎七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开儿,你做到了。”
花痴开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继续往上爬。
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
当他的头终于探出洞口,看见外面的月光和繁星时,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夜郎七。
“师父……”花痴开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我过了……”
夜郎七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脸,看着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菊英娥将刚满周岁的孩子交到他手中。
“七哥,”她说,“这孩子叫开儿。求你,把他养大。”
他问:“你想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说:“让他自己选。”
夜郎七抱着奄奄一息的花痴开,轻轻说:“开儿,你选了。你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花痴开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抽搐。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花痴开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被子里还塞着几个汤婆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花痴开转过头,看见夜郎七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夜郎七把汤递过来。
花痴开接过汤,慢慢喝着。汤是姜汤,加了红糖和红枣,热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我晕了多久?”他问。
“三个时辰。”夜郎七说,“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您当年过这三关了吗?”
夜郎七摇摇头:“没有。我只过了第一关,第二关就没撑住。”
花痴开一愣:“您也闯过开天局?”
“很多年前的事了。”夜郎七望着跳动的炭火,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在第二关栽了跟头,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第二关是什么?”
“血海浮屠。”夜郎七道,“赌的是人心。”
花痴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第三关呢?心魔问心,赌的是什么?”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赌的是你自己。”
花痴开看着他,等待下文。
但夜郎七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两关等着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花痴开一眼。
“开儿。”
“嗯?”
“第一关的守关人,冰姬,”夜郎七顿了顿,“她最后跟你说什么了?”
花痴开想了想:“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了,她就笑了,说‘难怪你能撑到现在’。”
夜郎七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来,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花痴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冰姬最后那个笑容,想着第九张牌上那个“忍”字,想着师父刚才那个复杂的表情。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开天局的谜底,正在一点点揭开。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赌局。
(第5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