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锁心蛊”和“开天局”时,夜郎七的眉头紧紧皱起。
“白无咎果然还是用了这招……”他长叹一声,“当年你父亲就是栽在这蛊上。”
“师父知道此蛊?”
“何止知道。”夜郎七苦笑,“这蛊是我和他一起从苗疆带回来的。本来是想研究破解之法,没想到……他竟用在了你母亲身上。”
花痴开的心一沉:“那有解吗?”
“有,但很难。”夜郎七说,“需要下蛊者心甘情愿取出母蛊,或者……杀了下蛊者,在他断气前一刻,用特殊手法将母蛊逼出。”
“也就是说,三个月后的开天局,我不仅要赢,还要在赢的瞬间逼他取出母蛊?”
“或者杀了他。”夜郎七的声音冰冷,“但以白无咎的性格,他宁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市井的叫卖声,热腾腾的包子香气飘进来,与房间里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师父,”花痴开忽然问,“您和白无咎……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郎七的手顿了顿。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他是我师兄。”
“师兄?”
“五十年前,我们同在‘天算子’门下学艺。”夜郎七望着窗外,目光悠远,“师父收了三个徒弟:大师兄白无咎,二师兄是我,还有一个小师妹……就是你母亲,菊英娥。”
花痴开愣住了。
“我们三人一起长大,一起学艺。你母亲聪明伶俐,最得师父喜爱。我和师兄……都喜欢她。”夜郎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师父说,赌术之人,最忌动情。动了情,心就不净,心不净,赌必输。”
“所以你们……”
“所以我退出了。”夜郎七说,“我主动向师父请辞,下山游历。后来听说你母亲嫁给了花千手,我虽心痛,却也欣慰——千手是个好人,配得上她。”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师兄不同。他无法接受失败,无法接受你母亲选择了别人。他认为这是师父偏心,是命运不公。于是他叛出师门,创立‘天局’,发誓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所以他害我父亲,绑我母亲,都是为了证明他的道?”
“不全是。”夜郎七摇头,“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想通过控制你,来控制‘千手观音’和‘不动明王心经’——这两门绝学,是赌术的至高境界。他想集百家之长,成就真正的‘赌神’。”
花痴开明白了。所以白无咎留他母亲十年不死,所以设局引他来,所以要在开天局上与他最后一赌——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赌神”之位。
“可笑。”花痴开说,“赌之一道,若只为争胜,与野兽何异?”
“你说得对。”夜郎七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所以这三个月,我要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
“教你如何‘不赌而赢’。”
花痴开怔住了。
夜郎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赌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千术,不是算力,不是熬煞,而是‘心’。心若通明,万物皆可为赌具;心若蒙尘,纵有万般技巧,也是枉然。”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三个月,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赌’。”
“哪里?”
“天机岛。”
花痴开又是一愣:“可开天局就在天机岛举行,我们现在去……”
“正是要提前去。”夜郎七说,“天机岛上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破局。但那样东西,需要机缘才能得到。”
“什么东西?”
“《天机谱》。”夜郎七一字一句道,“传说中记载了所有赌术源流的奇书。若能得到它,三个月后的开天局,你就有七成胜算。”
“那另外三成呢?”
“在你自己心里。”夜郎七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花痴开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师父,您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夜郎七背对着他,沉默许久,才轻声说:“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欠你母亲一份情。更因为……我不想让师兄一错再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花痴开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房间里,夜郎七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倒影,仿佛看见了五十年前,三个少年少女在山中学艺的时光。
那时海棠花开得正好,师妹在树下练剑,师兄在亭中抚琴,他在远处看着,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谁能想到,五十年后,会是这般光景?
“师兄啊师兄,”他轻声叹息,“你这一生,到底在赌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风声,吹过小镇,吹向远方,吹向三个月后的那片海,那座岛,那场注定要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赌局。
而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