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又抽搐了一下。
那张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上,表情变幻得极其精彩。
看向遐蝶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你当我傻吗”的控诉。
遐蝶面不改色地回望他,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他等了片刻,见那刻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稍显犹豫地开口:“老师,您也该稍稍锻炼下身体了。”
遐蝶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试探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找万敌阁下帮您出一份食谱与锻炼课程怎么样?”
那刻夏猛地直起腰。
动作之快,幅度之大,吓得遐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就那样站着,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已经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震惊。
“我就是从神庭跳下去。”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跌落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也绝不锻炼分毫。”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自家老师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手中的树枝,忽然觉得——
老师大概是真的走不动了。
“老师。”她轻声开口,“要不,您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城里借辆板车来。”
“不用。”那刻夏的声音闷闷的,“我能走。”
他说着,真的直起身,迈开步子往前走。
只是那步伐踉跄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透着一种“我随时会倒下但我就是不倒”的倔强。
遐蝶跟在后面,看着那刻夏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沾满灰尘的斗篷在风中飘荡,忽然想起阿格莱雅大人那句话——
“你告诉他,吾师在命运重渊发现了成精的大地兽。”
遐蝶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老师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承认自己需要锻炼这件事。
……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终于挪到了奥赫玛的城门口。
城门的守卫远远看见那抹深蓝色,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他们迅速让开通道,动作之流畅,态度之恭敬,一看就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那刻夏从他们身边走过时,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甚至比刚才快了几分。
守卫们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遐蝶跟在后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进城之后,那刻夏的步伐反而慢了下来。
他撑着那根树枝,站在城门口的石板路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目光投向遐蝶。
“阿格莱雅在哪?”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遐蝶看了一眼那刻夏攥着树枝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阿格莱雅大人此刻应当在浴宫处理政务。”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用些晚饭?”
“不用。”那刻夏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撑着树枝就往浴宫的方向挪。
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背影看起来,与其说是去见阿格莱雅,不如说像是去吵架的。
遐蝶背着箱子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深蓝色背影,毫不怀疑——如果等会儿阿格莱雅大人告诉他“大地兽成精”是假的,老师大概会堵在浴宫门口骂得比上次还久。
上次他堵在阿格莱雅大人的私人浴宫前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学术诚信”骂到“半神权柄的滥用”,从“奥赫玛的堕落”骂到“翁法罗斯的未来”。
词库之丰富,句式之多变,让路过的人叹为观止。
那次他回去之后,据说在树庭闷头写了三篇论文。
主题分别是《论奥赫玛政务透明度的缺失》《半神权柄的边界与制衡》以及厚厚的一本《阿格莱雅这个女人迟早要完》。
第一篇和第二篇据说写得很好,在学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第三篇……没人敢看。
遐蝶想着这些,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只是跟在后面,脚步放轻了些。
那刻夏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姿态端正。
直到,他走过了那家裁缝铺。
脚步没停。人已经走过了橱窗。
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动作之快,之自然,之流畅,让跟在后面的遐蝶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刻夏的脸贴在了橱窗的玻璃上。
额头贴着玻璃,鼻尖压出一个扁平的白色印记,眼睛死死盯着橱窗里挂着的那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