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破狼谷虽是塞边寒苦之地,但谷却温暖如春,留太子殿下住上几日也是可以的,但不知您外边的大军能不能等得了?”
从我这方位望过去,洞开的帐顶幕色浓黑,依稀有一两个残星,烛火映射,也照不暖李泽毓的冷硬的侧脸,我不明白他们刚刚讨论的是什么,但只感觉不妙,只觉凉气儿从脚底心直往上窜。
他们对话,说来说去,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主人和客人长得都好看,所以笑起来也好看,象一幅水墨图画,颜色布局,无一处不美,但这幅图画现在给我的感觉,比刚刚在山谷四面被狼群围着时好不了多少。
“夫人这破狼谷也没多大的地方,丈量起来,也不知道容不容得下外边大军二十万双脚?”李泽毓拿着那木碗慢慢地转着,碗里的酒漾在银镶边缘,一下又一下。
阿史那梅笑得更为和煦:“那我倒真没有试过,不如请他们进来试试?只是他们进来之时,能不能驻得满,只怕晋太子殿下和您这位侍从都看不见了。”她的眼神晃晃悠悠地朝我这边荡了过来,“不过留她几日,殿下这都舍不得?”
我终于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了,两个人又是烤肉又是大军的脚的,讨论的对象原来是我啊,我紧张地望着李泽毓的后脑勺,生怕他说出谷内温暖如春,我在这里留上几日会吃饱喝足,养得白胖肥美之类的话。
他的头脑勺侧了侧,眼角余光朝我这边一扫,“黑鸦军从来没有把队友单独留下来的习惯。”
我松了一口气,站在我身边一同侍候的那位侍女身形一动,便贴住了我,等我省起,就觉得有一尖利之物抵到了我的腰间,她把我拉着,直往后退,四周侍女齐聚而上,把李泽毓团团围住,我和他隔得越来越远,开始还看见他的头顶,到后来,便只看得见他坐着的椅背上的西番莲花纹了。
“夫人这是做什么?”李泽毓隐含怒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的手臂被那两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侍女夹得生疼生疼,更兼身后那一位用把刀在腰间抵着,我想了千万种脱身的方法,比如说缩骨功啊什么的,全用不上。
“就想留她下来住几日而已,殿下可以走了……只是殿下别忘了答应的事……我这里米粮虽然充足,可不养闲人,今年祭火神的人还没有着落呢。”
从我这边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得清楚,阿史那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略略有个酒窝,虽被侍女们围得水泄不通,也不由自主地想,这位夫人年轻的时侯,会是怎么样的绝代风华?
“是么?”他微微的笑,站起身来,站起来的时候,他比她们高了一个头,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似是无意般扫在帐内人的脸上,四下里鸦雀无声,烛火与月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半是清冷半是浓烈,忽地,他便动了,手里的碗打着旋儿的扬起,直飞向四周围围着的侍女脸上,刀剑相击声接连不断,待得那声音平熄止歇,他拉住了我的手,侍女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肩膀腰间。
阿史那梅坐在檀香宝椅之上似笑非笑,“殿下这是要毁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