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莱昂纳尔翻身下了骆驼,朝窝棚走过去。
马三元连忙跟上来,低声说:“梭勒先生,别靠太近。这些人饿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莱昂纳尔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走到窝棚前,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莱昂纳尔问。
旁边那个男人替他回答了:“甘肃。这几年到处闹饥荒,庄稼全旱死了。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实在活不下去,就往西走。”
“往西走?往西走能去哪儿?”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走到哪儿算哪儿。听说新疆那边有地种,有水喝。可我们走了两个月,还没走到。”
莱昂纳尔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孩子。一个女孩大约七八岁,缩在窝棚角落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的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青筋暴起,几乎可以看到下面流淌着的贫瘠的血液。
“你们多少人?”
“原来二十几个。”男人的声音更低了,“死了七个。老的先死的,然后是小的。走不动了,就死在路上了。”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到男人手里。
男人看着那些铜钱,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跪下来,又给莱昂纳尔磕了一个头。
莱昂纳尔站起身,走回骆驼边,又取了一些干饼和一小袋米,交给马三元:“分给他们。”
马三元接过东西,看了莱昂纳尔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窝棚前,把干饼和米递给那个男人,然后回来,继续赶路。
驼队重新出发了。莱昂纳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流民还站在窝棚前,远远地望着他们。
阿尔贝赶上来,用法语问:“他们是什么人?”
“灾民。”莱昂纳尔说,“甘肃在闹饥荒,庄稼都旱死了,他们活不下去,就往西走,想去新疆找活路。”
阿尔贝沉默了一会儿,问:“中国这么大,也闹饥荒?”
“中国是很大。”莱昂纳尔说,“但能种庄稼的地不多,尤其在北方。这里的自然系统已经崩溃了。一闹天灾,就要死人。”
阿尔贝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了。
驼队继续往前走。戈壁上的风还在吹,把流民窝棚的烟吹得七零八落。
那些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尘土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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