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的客人,落在那张空着的桌子上——里,那是雅克·德·巴纳常坐的位置。
之前读《太阳照常升起》,他觉得那是个遥远的故事,关于另一群人的、精神上的失败。
那些迷惘、空虚,虽然让他感到不适,但终究隔着一层。
那是“迷惘的一代”的问题,是战争的后遗症,是年轻人找不到方向。
但此刻,那种“不适”实打实地砸在了他自己的生活里。
不是精神层面,是每日的面包,是下个月的房租,是原本计划好的、去南方度过夏天的微薄预算。
“年金”,终身稳定的想象,被一张破产银行的公告轻易撕碎。
皮埃尔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句子:“我做对了一切,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然后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起来。
他谨慎,他节制,他储蓄,他相信国家公债是最坚实的基石,他做对了所有“应该”做的事。
可基石塌了!
他重新看向报纸,《太阳照常升起》的连载一周前就结束了,文学副刊上是另外的。
但他依然看到了那个下午四点才醒来的雅克·德·巴纳。
那个雅克什么都不做,只是喝酒,等待,接受一切的无意义。
以前,他觉得那是颓废,是放弃。
现在,一个冰冷的念头钻进他心里:我们嘲笑他迷惘,可我们的“不迷惘”,建筑在什么东西上?
建筑在一张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债券上!
皮埃尔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
太阳其实还在,被云层挡着,透出一点有气无力的光。
太阳照常升起,可很多东西,已经照不亮了。
于是他暗骂一声:“妈的,这该死的索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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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区一个中产家庭的小型沙龙里,气氛压抑。
男主人亨利·莫罗是一位律师,刚刚损失了名下近三分之一年金的市场价值。
他的客人们——一位医生,一位建筑师,两位政府部门的科长——或多或少都受了波及。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太阳照常升起》上。
医生埃米尔首先发难,他挥舞着手臂:“我早说过,这本书有问题!它散播的是一种精神的瘟疫!
现在好了,连带着现实也跟着一起变得糟糕起来!”
建筑师维尔迪阴沉着脸:“现在回想起这部来,就像往伤口上撒盐。不,是撒毒药!”
亨利·莫罗喝了一大口白兰地:“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我现在躺在床上,脑子里会冒出那个雅克的脸。
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以前觉得他可鄙,现在……现在我却有点理解他了。”
他环视众人:“如果我们几十年小心翼翼规划的生活,一场风暴就能轻易掀翻,那我们的‘谨慎’算什么?
我们的‘节制’算什么?一场笑话吗?如果雅克那种活法是错的,那我们这种活法,又对在哪里?”
沙龙里一片死寂。这个问题太重了,没人能回答。
亨利·莫罗猛地放下酒杯:“都是这本书的错!还有那个作者!他让人没法再相信……没法再相信一切了!”
迁怒于作者,成了他们宣泄恐惧和失落最直接的出口。
莱昂纳尔·索雷尔,在他们眼中,从一个描写迷惘的作家,变成了一个“危险人物”。
不是因为他制造了危机,而是因为他提前拆穿了所有用国家信誉担保的安全感,让人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1870年的时候,是法兰西必胜的口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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