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而湛蓝的光柱穿过云层,直直劈下。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霍娜的视野也被漂白,深深烙印在眼中的,是与她牵手的精灵被光吞没的情景。
逐渐淡化的光幕里,一个身影徐徐坐起,同样白皙冷俊的脸庞不再有丝毫病容,天鹅绒长袍下的身形匀称纤细却柔韧有力,长长的发丝披散一枕,蜿蜒如水流,从床沿滑落。冻结的双眼遮去一切心理活动,宛如北国的坚冰,微抿的唇瓣透出顽强的意志。
他试着活动手指,灵巧而流畅,足以完成任何精妙的手势。
另一只手传来异样的感触,他低下头,瞳仁剧烈收缩。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昏『迷』的人,埃娃也在其中,被刚刚消失的神道隔绝在外。只有霍娜,不省人事了还握着他的手,像要倾尽一生的执着坚定。
麻烦了。这是席恩的第一感想,自我还没调适好,又出了这么桩意外。也许有一部分神力流泻到这个女人体内,甚至是一半。换句话说,他们成了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席恩很想掐死迪斯卡尔。
……等等,正好啊。渎神者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就让她代替黎姬的位置,为他生育新一代的神祗,省得他耗费心力炼制一件件魂器。
“哈玛盖斯,把她带去圣柱的密室。”指示完毕,他毫不怜惜地扳开女郎玉白美丽的手指,随意甩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女主人身下探出,红眼睛忽闪忽闪,没认出床上的青年换了个人,撒娇讨好地摇摆耳朵。
冰眸浮起淡淡的温柔:“这只也带去。”
下一刻,一对纯净的光翼从他身后展开;然后是浮现在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指环;最后是一把似真似幻,半透明的法杖。
比神道更耀眼的轨迹直冲云霄,挥动的羽翼洒下极光般绚丽的光之洪流,遮蔽了整个苍穹,始源之海律动的旋律隐隐传来,深沉悠远,仿佛一首安魂曲,是破茧的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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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他总是清淡地微笑,深邃的黑瞳如星光闪烁的夜,藏着他永远无法看透的世界,给人如饮醇酒的酩酊之感,沉醉而难以自拔。
他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几分自由自在的洒脱,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众生于他只是消遣的观察对象。不像他兢兢业业的兄长,爱民如子。
喜欢喝新鲜的葡萄汁,爱开玩笑,捉弄人,成天懒洋洋的,不是窝在床上睡觉,就是坐在树上发呆,常常一身--『『138看书网』』--远,跗骨蚀心。
还有,刚出生的他,很小很小,小到他两只手就能托住。
是他长指勾画,给予他与自己幼年相似的形体。
小小的神子在镜里看见了倒影:一头比子夜更漆黑的及肩秀发,赛雪的肌肤光滑如瓷器,樱红的唇瓣隐含笑意,深幽的眸子和父亲一样微带惺忪,波光流转间散发出万千风情,魅『惑』天生是见面的人一致的评价,精致得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娃娃。
美丽的皮相谁都爱。他喜欢,大家喜欢,父亲也喜欢。
就连那个冰冷严肃的神祗,也欣慰地叹息,『摸』『摸』他的头说:[乖孩子。]
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别学你爸爸。]
可是某天,一直抱他逗他的父亲突然恢复懒散的作息。时而一声不响地出门,一走就是好几年。有一回,他终于忍不住抓着娜夏的裙摆,质问她父亲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
[唉。]待他如长姐的侍女蹲下叹气,眼里交织着心疼和顾虑,斟酌着开口,”欧塞,你别在意,他就这样,三分钟热度,对什么东西都没长『性』,兴趣一过就冷下来,也许他是找到新的玩具,乐昏头了。]说着,不禁抱怨。
玩具?他怔怔松手,大脑一片空白:我是父亲的,玩具?
当晚,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和父亲相同的眼神,这才明白那种情绪叫做[寂寞]。
还多了失落和受伤。
这些异样很快在神仆们的关怀照料下抚平,直到父亲归来才爆发出来。他装作不小心把父亲的新玩具,一只银笛扔进火炉,继而盘算在他出门时要用什么借口留住他……
看破他拙劣的把戏,混『乱』神笑『吟』『吟』地道:[欧塞,你被宠坏了。]
他有些心怯,垂下头等候发落。
[不愧是我的儿子,从小就不学好。]言下颇为自豪,看着他,渐渐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的领悟,[真的是我儿子。]
稍大些,欧斯佩尼奥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和父亲都没法正面表达感情。
记不得哪一天,他开始发烧,神是不会生病的,也是在那一天,他发现自己的额头没有神印。
他不是神,不是父亲的儿子。
可他那么像父亲――他究竟是什么?
父亲一带他离开神域,病就慢慢痊愈了。那也是永别,从此他再没见到那些怀念的神祗和使徒。
[从某个意义上说,我算是自作自受。]父亲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也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正是因为某神的任『性』之举,他只能在负位面长久生存。
一路上他都保持沉默,漫不经心地跟着父亲游历,默契地拖延分离的时间。
[呐,欧塞,别摆苦瓜脸。]那个造孽无数的神始终是笑着的,即使在告别时,[小孩子就需要磨练一番才能真正成长,我会常来看你,你闷了也可以随便欺负那儿的住民,我还有个伟大的任务要交给你。]
听完,他才好受了点,红着眼应声。
[什么时候可以不干?]
沉『吟』了一瞬,兰修斯给出答案:[到万物终结的一天。]他感到心口发凉,藏了很久的疑问在舌尖滚了滚,终于吐『露』。
[父亲,我再问你个问题。]暗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是你的儿子吗?]
他的目光太认真,『逼』得兰修斯也不得不认真,但最后还是给了模棱两可的答复:[算是。]
扑面的风很冷,却不及放在他前额的大手冰寒刺骨。
[小欧塞,别怪我无情,暂时忘记过去的事对你比较好。]
欧塞,欧斯佩尼奥,真相就隐藏在他的名字里。
奥尼欧,神语[背面]。
他不是神之子,是伪神,一个影子。
凝聚许久的泪,悄然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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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罗兰曾用一招风系禁咒[芙洛的狂啸]令蛮族统领人间蒸发,三万名士兵丧生,现在杨阳等人总算见识到了。尤其是被刮得连连倒翻筋斗的诺因,若非芙米之前施的神术还有效,他当场就会变成齑粉。
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其实诺因是冤枉了罗兰,他算准那一箭会在欧斯佩尼奥体内发动,与负能量中和,吹飞诺因的不过是箭带起的气浪罢了,不然决不止这点程度。
强大的风力以深渊领主为中心炸裂开来,化为狂烈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绞碎了所有的树木,娜夏焦急的呼唤在强风中就像烛火般微弱。
吉西安见机地拉着芙米躲进黑龙王的结界,但凝聚了四大元素的魔法障壁也免不了一阵摇晃。
风暴平息后,杨阳惊喜地叫出声――肖恩扶着史列兰飞近,而欧斯佩尼奥影踪不见。经验老道的罗兰却没有放松警惕:纷扬的木屑代表这里依然是混『乱』之森,此地的主人还没死。
就在这时,变生肘腋,背后风声劲急,他反『射』『性』地一让,与一把雪亮的匕首陷陷擦过。
“死小鬼!”
昭霆惊呼,抱住行凶者,“你在做什么啊!”杨阳等人也大吃一惊。冰宿抽出霜恸抵住耶拉姆的脖子,瞥见情人左臂的血口呈现诡异的青『色』,连忙施了个水系的净化术。吉西安反应过来,劝道:“呃,有话好好说,我相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平常担任和事老的杨阳却一言不发,她理解师兄的心情。
罗兰毫无预兆地抬手,弓背重重敲在耶拉姆的额角。昭霆大叫:“你干嘛!”
“只是让他安静而已。”示意情人再补个催眠术,罗兰转过头,他可没空和搞不清状况的小孩计较。
明白是自己这方理亏,昭霆抱着怀里的少年不再吭声。吉西安正要再交代两句场面话,一个低低的笑声使所有人心脏一紧:“内讧吗?”
郁郁葱葱的树木再次苏生,不是奇形怪状违背自然的植物,而是鲜艳的枫林。远处的树叶金黄灿灿,天空浩蓝高远,飘着一丝丝风烟一般的云。而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最近的一棵枫树上,怀抱粉『色』的『迷』你猪。宽大的水袖,细长的眼微微眯起,披着柔软的及肩黑发,美得犹如水晶雕刻,散发出奇妙的透明感,像是倒映于水面的虚影般无法捉『摸』。
“这…这个……”杨阳不知该感动好还是生气好,这分明是史列兰幼年的模样嘛!可爱成这样,叫人怎么下手!
“打他违反青少年保护法吧?”昭霆也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忍心。冰宿冷冷驳回:“他的年龄绝对超过保护范围。”肖恩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亲一亲。罗兰注意到敌人的改变,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无论欧斯佩尼奥是什么,他来自神这一点不会错,之所以变得邪恶,应该是受到负能量的侵蚀。那中和掉,就能恢复本『性』。
对方的宣言却粉碎了他的和平念头:“我很累,速战速决吧。”
欧斯佩尼奥掩嘴轻颗,完全想起过去的事让他的情绪极其低落,但是再郁闷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回头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舔』伤口。
“你这臭小鬼,到底想怎么样?”感觉不到杀气,诺因也提不起战意。
“太失礼了,我活得远比你长久。”不快地眯了眯眼,欧斯佩尼奥的嘴角还是漾着笑,“本来嘛,我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但那位大哥打得我很难受,就有点没兴致了。”罗兰不以为然:“这话说反了吧,你自己的情况自己应该清楚,为什么要自暴自弃?难道你情愿在这里烂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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