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微微敞开的玻璃窗,在大理石地板上烙下斑驳的光点。蓝『色』的丝绸窗帘随风轻扬,犹如一只刚刚脱蛹的蝴蝶,正欲展翅而飞。
窗外蝉声鸣叫,绿荫浓密。被染成淡蓝的光线浅浅照『射』在厚实的棉被上,一只大灰兔懒洋洋地动了动长耳,合上眼,继续享受主人温柔的抚『摸』。
那只手,宛如白玉雕刻而成。修长,优雅,细腻的动作带着音乐般的韵律。
沿着『露』出衬衫的手腕往上,首先入目的是一片清澈的蓝。比水流略深的颜『色』,光影微『荡』中如波潋滟,在柔软的靠垫和被褥上蜿蜒开来。淡金的头饰下,玉石般光洁的俊容泛着透明的苍白,颊上却透出病态的红晕。眉目清远,秀雅如青竹。低垂的眼里,有专注,有思量,隐匿着一丝莫名的怅然,淡似压抑。
布置精巧雅致的房间里,飘浮着花朵的馨香和浓浓的『药』味。
年轻女『性』优美的嗓音轻柔地回『荡』:“魔导书;第九节,时空洪流的初步理论。首先,[时空洪流]是由魔导历前期一位伟大的『操』法者[红夜法师]提出的假想,目前尚未证实。他将每个[时轴]比喻成一幢--『『138看书网』』--路就能知道。”维烈兴致勃勃地观察四周,双眸晶灿闪亮,“有个参观对象,当然要好好考察。”
“哎,魔界的技术不是超过我们?”
“是先进得多,不过摩耶是战斗用的要塞,各项设施都以军事为主,规划一点也不舒适――你能想象吗,唯一的森林浴场还有碍眼的能源仓,观景湖里灌的居然是『液』态氢!”维烈越说越气。肖恩听得雾沙沙,只能空泛地哦个不停。
“资料库只有远景图和光维摄像,幸好父亲对建筑也有涉猎,制作了很多工程图和以前在网上浏览过的图片,但面积和材料都有限,如何合理地计划是目前的瓶颈。”
“哦……”
维烈绽开憧憬的笑靥:“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这里的自然景『色』实在太棒了!总有一天,我也要把摩耶建设成一个美丽的世界,让大家都能安心快乐地生活。”肖恩终于回过神,由衷叹服:“维烈,你真是个好宰相。”
“哪…哪有。”黑发青年涨红脸,窘迫地别开眼,“我是想为大家做一番大事业,可惜我太笨了,至今还没什么成就。”肖恩鼓励:“万事开头难,慢慢来,你一定能成功的。”维烈展颜:“嗯。”
“肖恩呢?你想做什么?”
“我啊――”肖恩烦恼地挠挠头,“老实说,我没想过,大概是找个更适合我的工作,和希莉丝成家,再把帕尔他们接过来。”
“这样不行哦,我父亲说过,年轻人一定要定下远大的目标,才能不懈前进。像我就有很多理想:建筑师、医生、作家、音乐家――听说我祖父就是个非常出名的艺术家,祖母是造景园艺师和点心大师,我觉得我的才能比较接近他们两位。虽然不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但是有一技之长的话,父亲回来也会为我骄傲的。”描绘着未来蓝图,维烈的神情期待而欣然。怔怔注视友人从未呈现过的面貌,肖恩脑中浮现过去的场景。
[维烈,我要当海盗!]
[海盗?]
[对!就像纵横极东海的海盗王红胡子一样,帅呆了!]年幼的男孩摆了个打家劫舍的专用架势。冒充少年的黑发宰相弯腰瞅着他:[可是红胡子是坏人,专门杀人抢劫――你要当坏蛋?]
顿时泄气,不到半秒又振作起来:[没…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愿望,比如当探险家、屠龙勇士、劫富济贫的侠盗,为民除害的赏金猎人。]
[这些都不错哦。]温和的友人微笑嘉许。小手抓住他的衣摆:[维烈呢?维烈想当什么?]
[我?]漆黑的瞳眸微微一动,瞬息间又恢复原先的平静如水,笑容也是不变的柔和包容,[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漫长的时光磨灭了一切激情与梦想,只剩下一个温柔却苍白的灵魂。
“维烈。”肖恩蓦然停步,直视友人带着诧异的眸子,认真地道,“我在想,你不用回忆了。”
“咦?”
“忘了就忘了吧,这种想忘记的心情我明白,而且你不像我,有必须想起来的理由。”拍拍他的肩,肖恩笑得有一丝寂寥,“虽然你不认识我们很难过,但还可以重新开始嘛。像现在,我们就算朋友了;再跟杨阳相处一段时间,你也会把她当女儿疼爱――别勉强自己,如果那让你痛苦。”
维烈愣愣地听着,内心深处再次『荡』起波澜,话语冲口而出:“肖恩,我真的丧失记忆了吗?”
“嗯…唔,是不记得我们了。”不擅长撒谎,肖恩含糊过去,左右张望片刻,指着一个摊头,“那里有卖可莉饼,我们去买两个吃。”维烈失神地跟在后面,直到接过精巧的小吃,神智才回笼。
“好烫!”急忙换手,他先打量了一会儿,再怯怯咬了一口,“苹果味的。”
“对啊,你喜欢吃苹果不是――大婶,我拿草莓的。”肖恩对和面的摊主道。维烈一边吃一边记忆那熟练的动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民间手工食品,新鲜不已,却见身旁的人眼中浮起怀念和伤感的神『色』。
“我们认识就是在市集呢,那个时候我和姐姐也在买可莉饼。”
姐姐?维烈心一突,想起友人曾摇着他的领子说他是杀死他姐姐的真凶。
不可能吧……如果我杀了他姐姐,他哪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
“喏,肖恩团长是大胃口,这个特大号的给你。”胖大婶气势十足地起锅。肖恩开心地接过热气腾腾的烘饼:“哇哈~~谢谢你!”维烈瞠目结舌:“好大!你吃得下?”
“吃得下吃得下,你呢?要不要再拿一个?大婶的手艺是本地一绝。”
“嗯,很好吃,我也再拿一个好了。”
一路走走看看,来到城门附近时,肖恩突然慢下来,目光也有些飘忽不定。
“肖恩?”维烈没看漏他的变化,“你想出去?”迟疑片刻,肖恩附耳道:“维烈,拜托你一件事。”
“好啊,你说。”某人义不容辞。
“你大概知道吧,我有个哥哥,他做了很多坏事。”肖恩斟酌着起头。维烈回忆道:“啊,就是那个诅咒诺因的男人,还有那个病菌携带体的上司?”
“对,他是恶魔之首[亚美尼斯],魔域的王。他现在正在始源之海进行一项阴谋,我没法去那里阻止他,但是我想调查一下他有没有在这里搞鬼。”
“我听不太懂……你想漫无目的地查吗?”
“不,我有目标。”肖恩神情凝重,“维烈,很多事你不明白,我长话短说。席恩…我哥哥他和我一样是灵魂,能附体『操』纵宿主,他曾经控制了海精灵一族的王子,重伤我的徒弟,和我们打了一场。虽然月认为迪斯卡尔――那位王子殿下不过是他用过即丢的棋子,我还是很不放心,我怀疑其他海精灵也出事了。还有,至今为止我们一直被动,敌人来了才应付,这样很危险,弄得不好就会有人牺牲。对于负位面,那些领主,我们也几乎不了解,这些都需要调查清楚。”
“那你想怎么查?去海里吗?没有潜水艇…相关的工具怎么下去?”维烈听得忐忑不安。
“用魔法啦!你不要老说我听不懂的名词!”肖恩忍不住抗议,然后鬼鬼祟祟地将友人拉进小巷,布下隔音屏障,“总之,那两个地方都在海底。[红夜法师]瑞维恩,他是古往今来对负位面研究得最透彻的法师,留下了大量的文献,保存在他恋人的别墅[水之宫]里,那也是唯一保留下来的记录。后来因为[魔导之『乱』],一场人为的大灾难,当代的文明都失落了。之后法师背上罪人的刻印,被歧视打压,由教坛掌控了大陆,所有研究恶魔和负位面的行为都被视为异端,所以去查图书馆也没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水之宫]上了。”
“你想一个人去?”维烈蹙起的眉满是担心,“太危险了,而且你不是军团长吗?随便跷职可以?”肖恩摆摆手:“我是挂名的军团长,事情都有亚法,我的副官处理,走了也不要紧。”
“可是……”维烈还要劝说,被一把勾住肩膀:“兄弟,跟我一起去吧。”
肖恩打着如意算盘:身为通道的维烈留在这里,难保不波及无辜酿成惨剧,而在海底,闹得再大也没关系。如果找到负位面的资料,也许能堵上他体内的裂口,那就不用勉强他想起来了。
“我也可以去?”维烈转忧为喜,“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不会,你不是很强吗,那天我被疫病之王打伤,就是你帮我出气。”肖恩说出迟来的感谢。维烈不好意思地抠抠脸颊:“其实我很少用异能,不太有把握。”肖恩宽慰:“你只要尽量顾好自己就行了,真的发生什么事,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维烈全身一震,骤然清晰的童音在脑海里放大再放大,化为雷霆轰然作响:
[总之,我一定会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保护维烈、姐姐和义父!]
回避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沧桑疲惫的心也在温暖的抚慰下逐渐痊愈,但还有一根线紧紧牵着,使维烈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
当晚,月明星稀,两个身影偷偷『摸』『摸』地在中庭汇合。
喷水池中央的女神像被月光勾勒出流畅优美的线条,如玉润泽,在水珠的映衬下更为『逼』真。随着充满节奏感的咒语,池水渐渐泛出蓝荧荧的光,仿佛一大块融化的蓝水晶。
“成功了!”肖恩打了个响指。维烈稀奇地戳了戳,有一股奇异的吸力:“用这个就能直达海底?”
“对啊,水域连接。”肖恩『露』出“我是天才”的表情,“虽然限制人数少了点,但来回都行。”
“可是,最好再计划一下。”干粮、手电筒、探照灯、防水服……什么都没有。维烈实在有点『毛』『毛』的,深切担忧是否太轻率。肖恩一脚踏上水池边缘,振奋地道:“还计划什么,早去早回。”
“你想去哪儿?”
“哇哇!”
肖恩差点一头栽进去,幸好被维烈抱住。转过头,只见月寒着脸走出建筑物的阴影,接着是哈欠连连的扎姆卡特。肖恩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看守某个通道了。好了,我解释完了,你是不是也该说明一下?”月温温地道,一派尔雅。
这算哪门子解释?肖恩咕哝,简要道出自己的想法。月垂眸沉『吟』:“出发点很好,但达成的可能『性』是零。大海茫茫,你要找到何年何月?还带着这个随时随地会变成恶魔客厅的家伙。就算让你好运蒙到,那里也只会成为你的墓『穴』。水之宫倒是有大概的地址,但那里是红夜法师,吾辈最伟大的先人和他的恋人水之圣女艾蜜莉合力建造的梦幻宫殿,什么准备也没有,你就想闯进去找书?如果你成功,那真是太对不起无数葬生海底的寻宝者了――两个不可能任务,还是做梦比较快。”
肖恩被一连串毒针刺得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架起盾牌:“我…我拿了希莉丝和昭霆的头发,可以作为媒介,她们被海精灵救过。”
“那只不过是专门收留遇难者的地方,你能担保海精灵就住在附近?她们掉了头发在那里?”
“……”正当肖恩要铩羽而归时,意外的援军加入进来:“寻宝者?那个什么宫有财宝?”
“对对!那里有财宝!很多很多财宝!”肖恩点头如捣蒜,昧着良心说谎:原谅我,书也是财宝。扎姆卡特当场被贪欲冲昏头脑:“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宝窟藏在海里――好!我要把它攻克!管他红夜还是黑夜,有我世界第一盗宝专家出马,统统只有闪边的份!”
月『揉』着太阳『穴』,有股冲动将情人做成龙肉包吃。
“我说你们……”
“怎么回事?”一个温雅的女声『插』进谈话,“吵吵嚷嚷的。”
“杨阳!”男士们都吓了一跳。中城满愿师怀抱七弦琴站在连接卧室的阳台上,身后是黑发飘逸的绝美神祗。
“就算要讨论地下活动,也该把音量放小点,或者设个结界。”含笑的嗓音透过风魔法传来,肖恩等人多少有点尴尬。
用羽落术跳下,杨阳大步走近,收起调侃之情,换上淡淡的忧虑:“我大致听到了――肖恩,你真的太冒失了。”肖恩大声道:“可是,万一席恩再搞小动作,我怕有人会和帕尔一样遭殃啊!不是所有人都有你和诺因的不死之身!就连诺因,也只能赶跑那些领主,要是他们七个齐上,我们挡得住?必须找出克敌之法!”
“嗯…说的也没错。”叹了口气,杨阳看向最可靠的人,“月,你有什么办法吗?”月还没回答,跟着走来的史列兰道:“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气息,也能问水元素海精灵和那座水之宫在哪里。”众人大喜。杨阳顺理成章地道:“那你跟他们一起去吧。”
“你不去?”史列兰皱起眉,敏锐地听出弦外之音。杨阳微微苦笑,她是很想去,可惜本领低微,去了只怕又成为负累。
“你不能去。”说话的是维烈,语气十分严肃,隐隐夹杂着一缕苦涩,“此行有危险,我们当中得有一个留下。”
这是什么歪理?杨阳愕然。维烈不再看她,询问友人:“走吗?”肖恩大力点头:“嗯,时间紧凑。”
去宝库搜刮了一番,堪称精英小队的一行人整装待发。
“小心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跃入水池,杨阳的心提到嗓子眼。走在最后的史列兰一弹指,一只宛如纯银打造的精致臂环套上杨阳的左臂。这是他的神力凝聚,可以代替他保护重视的少女。
五个人,和上次挑战席恩时相同,只是这次维烈代替了她的位置。
巧合的数字令杨阳感到一丝不祥。
******
满月为层层叠叠的海面镀上金边,一只透明的气泡冉冉浮起,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耶――到了!”肖恩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月泼冷水:“这是海面不是海底。”
“月,别老是挑刺嘛。”肖恩嘟囔,转向另一个同伴,“史列兰,麻烦你咯。”暗黑神点点头,『吟』唱了几个特殊的音节,模糊却又异常优美。莹蓝的光屑从四周涌出,围绕着水球旋转,仿佛一道道细线,最后形成光的漩涡,一些背生双翅的美丽小人儿也在众人眼前若隐若现地『露』出身形。
维烈看得目不转睛,伸手想触『摸』这梦幻般的一幕,却只碰到冰冷的球面。月感叹的是另一件事:“神语!果然是充满力量的语言,几个字就能赋予水元素形体,可惜人类无法使用。”
“龙可以。”史列兰指指正朝水精做鬼脸的扎姆卡特,“龙语魔法就是神语的变形。”
“但是龙语魔法人类能使用。”肖恩提出质疑。史列兰扼要解释:“因为那毕竟已经是另一种语言,只是取了神语瞬发的技巧而已。”扎姆卡特不爽地转过头:“那种含含糊糊,像稀泥似的语言,龙族才不屑学!”史列兰微恼:“我们是众生之父,你好歹放尊重点。”
“哈!众生之父?就凭你这德『性』?”血龙王故意戳他脑袋,戳得乖宝宝神祗越来越生气,眼看就要进入破坏状态,魔界宰相及时打圆场:“别闹了,不是要办正事吗?”
“哼!”史列兰摆出“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架势,躲到他背后。维烈身上有一种和杨阳相似的宁静气质,平息了他内心的躁动。
“离不开妈妈的小鬼。”扎姆卡特刮脸嘲笑他。史列兰反唇相讥:“那你就是欺负小孩的坏人。”
“没错,萨克,太没有龙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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