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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破灭的局势(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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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僵持了半个月。空之月下旬,一位大公爵自动请缨,“赶走那些讨厌的臭虫”。摄政王允了他自大的请求,胜利了当然最好,失败了,也可以给其他不自量力的门闼贵族一个教训。

    结果就如许多人预料的那样,当造价昂贵的重骑兵好不容易通过水池星罗棋布的沼泽地,不及摆开阵形,东城方面的指挥官就果决地发起进攻,大量的远程武器和气势汹汹的雷击打得卡萨兰军灰头土脸、伤亡惨重。还没缓过气,铺天盖地的箭雨又倾盆而下,造成惊人的出血。效法阴险的主君,弓箭手们尽量瞄准坐骑。实践证明,马身上的护具是几乎无用的,惊慌的战马还踏死不少骑手,笨重的铁家伙一栽下地就动弹不得,在马蹄下化为肉块。尽管公爵大人咆哮敌人不守骑士规则,竟然射马,也没人理会他的愚蠢发言。

    乱军中,少量的弓兵和法师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从两侧包抄的突击骑兵粉碎了卡萨兰军的逃跑念头,正面是庞大而密集的长矛兵方阵,节节败退下挤压到后面上岸的步兵,约三分之一的成员沉入水底淹死,最后是奉命镇守此地的拉蒙少将带队来救,才让残军退回西岸。

    不用说,留在战场上的盔甲武器让伊维尔伦军发了笔横财,美得罗兰乐滋滋。后遗症也不如拉克西丝预计的理想,公爵不但把战败的责任推给部下,还大肆宣扬敌人是靠卑鄙无耻的诡计赢得胜利,反而激起贵族们的复仇心。

    但是,东城的形势虽好,帕西斯却没有很乐观。占领地的增多固然能得到巨额财富,在平定前却会造成补给困难。卡萨兰军大可避免决战,利用自己对领土的控制和机动优势,对付他们的弱点,目前的北城就是个例子。

    如果只是防守,除非使用禁咒,否则中城休想越雷池一步。问题是:他们是侵略的一方。

    戒备森严的城塞早早发现飞近的巨龙,确认暗号后打出欢迎的旗帜。轻巧落地的青年身穿洁白的军装,银发高束,姿态洒逸,优雅中透出英气。在场的官兵一致行礼,向这位无职在身却地位超然的初代国王表示敬意。

    光复王的生平已被历代王室渲染得极富传奇色彩,罗兰本人也曾说,他的武艺全得自师父传授,而且连他一个零头也不及,可见帕西斯本领之高强,何况他还是位优秀的法师。

    这个年代,人们崇拜强者。

    帕西斯本人却很郁闷,自从他的真实年龄暴光后,投怀送抱的美人大为减少,虽然他不敢碰(怕被菲莉西亚阉割),但看着过过干瘾也好啊!

    “不用客气。”大刺刺地挥手,他快步走向还亮着灯的军用设施。伊维尔伦军虽注重纪律,却不像卡萨兰一样,有着鲜明的等级分野,所以他轻慢的态度没有引起不满。不过职责上,前来迎接的将官还是要问一声:“费尔南迪先生是回来休息吗?我马上派人准备客房。”

    东城在边境线上修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围绕海德门要塞形成固若金汤的防卫圈,在不久的未来会成为向外征战的跳板。这里的负责人是海蓝军团长瑞恩,一名精干的海军将领,因为海德门要塞也是水陆补给的转运站。而他的顶头上司羽族将军席斯法尔坐镇首府,继续征兵事务,与拉克西丝互相牵制。

    顺了顺肩章的穗带,帕西斯笑道:“不用,我只是来看看,最近手痒,想大干一场,彼此知会一声,免得冲突。”瑞恩点点头,引他走进会议室。

    “小气”的徒弟罗兰没有把军队借给师父玩,而是封他做客卿,专门派了一队护卫保护他,对外宣称是特殊行动的指挥,这样既正了帕西斯的地位,又方便他爱晃哪儿晃哪儿。

    所以帕西斯有参与军议会的权利,之前的战斗也插了一脚,赶跑逃难的流民。

    拉克西丝可以毫不迟疑地把民众推出去当挡箭牌,罗兰这边就有点手软。他的乖徒儿头脑好心计深,却有两个弱点:一,对平民太仁慈;二,对异族太信任。后一个还没什么问题,异族确实不比人类狡猾,但是罗兰再不心狠一点,今后面对拉克西丝和诺因会吃亏。像肥猪国王还在的时候,他若做得更绝,某些计划推行起来会容易得多。

    有消息贵族们又有动作,这次是两位侯爵。也许拉克西丝想借罗兰之手削弱保守派的势力,但这同时也是自挖墙脚,何况以逸待劳,中城必败无疑。不过从长远利益着想,抛弃无用的累赘提高军队的管理是正确的,这也是短期内唯一的办法。那么诱敌深入一决胜负的可能性相当高。在此之前应尽量拖延战事,让远征军疲于奔命,不攻自垮。

    目前拉克西丝的态度非常暧昧,看不出她有什么打算。不过她在战略上处于相当不利的位置,能够选择的战术极其有限。本来让东城陷入三线作战的困境是最好的方法,然而罗兰的闪电战术和南城的神权制度使这个希望化成了泡影。

    需要堤防的是西城会坐收渔翁之利,还有拉克西丝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安排……

    品尝精美的甜点,啜饮自泡的药草茶,帕西斯听着军官们做战前的细部讨论,暗暗点头:罗兰的部下无一是庸才。

    “费尔南迪先生,您有什么高见吗?”瑞恩礼貌地询问。帕西斯回以魅力十足的浅笑,席间一半人红了脸:“嗯,对于军略我不是很拿手,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愿闻其详。”

    “拉克西丝应该会采取长期战,这一点我赞同诸位,那她有没有可能实行焦土策略?”

    “这…不太可能。”瑞恩小心地斟酌词汇,“幕僚团也提出过这个设想,但可行性不高。要成功必须有两个条件:一,让民众乖乖配合的威望;二,杜绝干扰。现在的王室两样都不具备,百姓不会服从,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烧田。如果摄政王陛下这么做,只会失去民心,使自己陷入绝境。事实上,我们反而想制造这种状况,煽动短视的贵族谏言,散播谣言,派出使者游说,这样就能轻易取得大片土地。”

    “你说的没错。”帕西斯露出赞许之情,“但是从长远角度看呢?扔一大群饥民,变成废墟的东境给我们,把主力移到西境。”

    在场一片哗然,众将官都不是傻瓜,自然听出言下之意。瑞恩震惊地低喃:“摄政王陛下……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吗?”帕西斯咋舌:“别忘了她曾经在大庭广众诬陷罗兰,没证据就要把他处死。”那女人有什么不敢做的?

    想起这件事,顿时群情激愤。一人拍案而起:“对!那魔女是做得出这种事!她才没什么王者的慈悲!”

    真打起来百姓也会遭殃啊。帕西斯不以为然,他对拉克西丝没有任何亲情,倒是颇为欣赏她。这个后代的性格、行事风格和他很像,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安静!”瑞恩大喝,挥手示意众人冷静下来,神情凝重地注视帕西斯,“费尔南迪先生,您提醒了我们,谢谢。不过我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她真的舍得?”

    “一旦战败,基业也就不存在了,保存实力才是上策。”帕西斯喝了口茶润嗓,“卡萨兰是辆老破车,和我们正面较量决无胜算,她自己舍不得,却不会让侄子侄女陪葬。证据是:苍穹军团和火鸟军团都移师西境,这在眼下的时机,是很不正常的事。而且我的探子查出最近有不少小股部队流动,国库也以清算名义在搬空。”说到苍穹二字时,他脸上闪过细微的波动。

    军官们交头接耳,幕僚团也埋首商议。见状,帕西斯开始专心享受茶点。既然有了个方向,就不用他操心了,这些精明能干的家伙会办得很好。何况东城军已经歪打正着,只要加快进度就行。

    果然参谋们的结论和他不谋而合:“我们必须尽快控制东部地区,还有几条主干大道。”几位将领表示反对:“快没问题,就怕敌人比我们更快!如今天干物燥,点火容易!”东城的军官多数是平民出身,对农务了解。

    “不用担心,拉克西丝没有足够的兵力强制执行,也无法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否则她的王位第一个坐不稳。她放纵那些贵族,恐怕不止派他们送死,还有背黑锅的用意。即使我们不煽动,那帮白痴也会自己出手。”

    “费尔南迪先生所言极是,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放弃东境也意味着舍弃那些领主和总督,只要证实消息确凿,就会倒向我们。贵族没有统一的指挥,跟不上我们。再放出拉克西丝要卷款逃跑的风声,不愁首都不翻天。”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仪表堂堂,笑容可掬。法师思虑缜密,常在军中担任要职。

    帕西斯认识他,确切的说是神官认识他,此人就是指挥暗影部队袭击西芙利村的头领,好像叫多古来着。他不禁觉得这情景十分怪诞,饶富兴味地盯着对方直瞧。多古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对了,那些财宝怎么办?运到西境太可惜了。”一名军官扼腕。帕西斯一句话搞定:“交给盗宝者协会。”藏在国库里没办法,路上嘛……哼哼。

    “万一他们私吞……”

    “信誉信誉,不要质疑人家的信誉。”帕西斯摇摇食指,道貌岸然地教训,“他们抢了又能逃到哪去?那可不是一箱金子,是很多箱。只要给他们合适的价码,不会有问题的。”众人想想不错。

    “目前北城还没稳定,拉克西丝应该会设法拖到秋收后和我们决一死战,在这段时间就陪她玩玩吧。”帕西斯笑嘻嘻地道。瑞恩惊呼:“您要亲自出马?”

    “哎呀,我当然不会孤身犯险,只是召唤一群小弟帮忙,你们不要吓着。”

    “不会是……不死怪物吧?”

    “宾果~~~”

    众人黑线满面,他们是不歧视死灵法师,但让他这么胡搞,罗兰的名声……伊维尔伦的名声……

    “安啦,我都准备好了。”帕西斯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瑞恩,“照这上面写的宣扬,哪怕我率领魔族也没关系。”他可不会给乖徒儿添麻烦。

    只看了几行字,刚直的军人就全身发毛,舌头打结:“这这这会不会太煽情了点?”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啊。”银发青年如此抽象地回答。

    杨阳在王宫寸步难行。

    史列兰坚持不肯留在房间里,跟着她到处走,结果就是招蜂引蝶到阻碍交通。

    看着那些搔首弄姿的花痴,被挤到角落的满愿师由衷佩服:那天吓昏的几个贵族小姐至今还没恢复神智,她们居然毫不畏惧,依然前仆后继。何况史列兰为了防止相同的事发生,释放出少许神威,还一点用也没有!

    “好了,小姐们。”杨阳不得不提高嗓门,“我们还有急事找拉克西丝陛下。”她毕竟是神使,众人不敢当面对她无礼,只是大发娇嗔:“讨厌,再待一会儿啦。”

    “就是就是,陛下不会介意的。”

    “或者您让侍从陪您去,史列兰留下陪我们。”……

    “史列兰是我的护卫,怎么可以留下来!”杨阳动怒了:这些娇娇女,真是太不懂事了!国难当头,还成天风花雪月,毫无危机感!

    众人吓了一大跳,史列兰适时施加压力,迫使她们让出一条路,来到杨阳面前,牵起她的手:“走吧。”按捺怒气,黑发少女回以微笑,带着一个拖油瓶离去——自从在宴会上和她跳了一曲,邱玲就紧紧粘住她,活像宠物跟着主人,连带蓝龙骑士也尾随其后。

    拉克西丝正在办公,这个房间两个月前还是由罗兰使用,现在当然易主了。

    环顾了一圈,杨阳暗暗感叹。以她外行人的眼光,也看得出布置有多么奢华。地板和墙壁都是磨光的大理石,桃花心木的桌椅镶嵌着金饰,六个大型书柜气派非凡,还有闪闪发亮的瓷器、名画、雕刻,丝绸窗帘刺绣精致,连羊毛地毯也是全手工织成。左墙挂着一面锦旗,百合纹边,中央是咬着剑的狮子,正是德修普家族的王旗,深绿的底色和西境的深红相反。

    唉,前途无“亮”。

    目睹了东境的现状,再回想东城的强大富饶,杨阳实在无法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抱以乐观的看法。

    “哦呵呵呵,小羊,在发愁啊?”拉克西丝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杨阳赧然一笑,眉间郁色略散:唯一的希望,大概只有这个人了吧。

    “坐,满愿师小姐,史列兰大人,邱玲小姐,露琦雅团长。”克鲁索端来香气扑鼻的红茶,他知道史列兰的身份,自然使用尊称。邱玲听者有意,偷瞄大大方方坐下的绝美神祗。她早就觉得史列兰的容貌风采不像一个护卫,这会儿更加好奇。露琦雅满腹心事,压根没注意,问道:“拉克西丝陛下,请问我城的情况怎么样了?”闻言,邱玲也竖起耳朵。

    “非常稳定,差不多已经是罗兰福斯的囊中物。”拉克西丝直言不讳,“赛雷尔说是养伤,实际被软禁了,不过性命无虞。”杨阳松了口气,沉吟道:“罗兰城主应该是在用他的名义做安抚工作吧。”

    “不然哪会这么顺利,不过北城也没人能反抗他。”

    邱玲听得大皱其眉,她始终不相信罗兰是贵族口中的“乱臣贼子”,对他的人格抱有根深蒂固的好感。毕竟,她曾亲眼目睹拉克西丝在竞技场“诬赖”罗兰,哪怕他哪天开着大军攻进中城,也是正当反击。

    露琦雅浮起苦色:“没办法了吗?”拉克西丝无奈地道:“很遗憾,那老狐狸的间谍网比我到位,弄出点小乱子还行,救人、政变什么的就不行了。”邱玲在心里嘟囔:要你多事,罗兰城主会照顾好史汀老师。

    “那他们要小玲回去吗?”杨阳插口。邱玲双目一亮,满脸欣喜期待。

    “不,因为露琦雅团长是用比较粗暴的手段带她来这里,当时又有许多人目击,所以有谣言她被我这个魔族蛊惑了心志,背城投敌,将会带领魔军占领埃特拉,自立为王。连带邱玲小姐身陷敌境,可能被当成祭品献给魔王了。”

    对一位爱国人士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露琦雅气得眼前发黑。邱玲埋怨地瞪着她。杨阳哭笑不得。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你们就留在这儿吧。”拉克西丝泰然喝茶。邱玲鼓起勇气喊道:“不要!我要回去!”

    “你回去干嘛?被绑上火刑架‘净化’,或者做罗兰福斯的傀儡?”

    “你说谎!”

    “小玲,她说的是事实。”杨阳沉声道,“不然,赛因先生为什么不帮你们平反?”邱玲一震,首次正视到隐藏在美好表象下的真实,半晌,她摇摇头,用虚弱的声音道:“也许史汀老师不知道,他不是受伤了吗?”

    唉,她可真固执。杨阳有些挫败。拉克西丝根本懒得理睬邱玲,道:“小羊,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我想回西境了。”杨阳指着史列兰,微微苦笑,“我们在这儿只会给您添麻烦,而且我很怕我说错话。”所谓言多必失,还是及早回到能够自由谈笑看书的米亚古要塞,省得和那帮贵族打交道。

    “呵呵,我倒舍不得这么个宝贝。”拉克西丝漂亮的碧眸在史列兰身上转了两圈,随即肃容正色,“回去也好,帮我劝劝那个臭小子,别再混了,干点正事。”杨阳忍俊不禁:“遵命。”

    “还有,那小子烦死了,要我把他的心腹还给他。吉西安这家伙也是保姆,不放心他的主子和商会——你们的飞龙多挤一个没问题吧?”

    “这个…萨姆恐怕不答应。”

    “百榭载两个是极限了。”

    我可以把位子让给他。邱玲心道。拉克西丝咋舌:“这可头痛了,要他自己掏腰包,不如叫他杀头快。”杨阳抹汗:“不能用公款吗?”

    “哈!他会借机揩油,把我榨得血本无归。战时空浮舟停航,只能用魔法师公会的传送法阵,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样啊,我跟萨姆打个商量吧,实在不行叫史列兰威胁他。”杨阳无力地道。

    “一定要把那财迷带走,我准备和西城缔结军事同盟。”拉克西丝摇晃杯中涟漪的液体,沉沉吐出打算。杨阳睁大眼:“这…很困难呢。”中西两城打了近千年,积怨可不是一般的深。

    “是很困难,但有吉西安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没问题。”

    “……”

    蓦地,室内的六人同时感到脚下传来一波震动,很轻,持续时间也不长。杨阳却心一紧,冲口道:“拉克西丝陛下,你们还没救出菲莉西亚吗?”邱玲和露琦雅不解。

    “你是说——”拉克西丝眼神一动,定了定神,道,“莉亚查遍了古籍,还是找不到相关记录,我又不能在这时候举行超度仪式,你知道的。”杨阳叹了口气,颌首表示理解。

    “算了,反正那也只是菲莉西亚的身体。倒是索贝克,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他啊,可活跃呢。”拉克西丝拿起一份报纸,示意参谋长交给对方。杨阳一边看一边发抖:“这这…这是诽谤。”

    “没错!”

    醒目的头版写着:千年的悲恋。内容大致是:当年光复王陛下自我牺牲,迎娶魔王以化解她的“戾气”,而魔王也确实蜕变成一个美丽又可爱的好妻子。可是好景不长,一个邪恶的法师分别囚禁了光复王和王妃,让本来要献给众神的孩子活在世上,他还坑杀了光复王忠诚的大军。如今,终于得见天日的光复王陛下要率领那些枉死的士兵颠覆这个罪恶的国家,大义灭亲,重建传播神址的美好国度。

    “女士们会疯狂吧,这种剧情最狗血了。”杨阳嘴角抽搐。拉克西丝嗤之以鼻:“哼,所以明天他说不定就领着一群僵尸骷髅四处撒野了,去!分明本来就是死灵法师!”杨阳直视她,语气沉重:“您能下得了手吗,在战场上?”

    “我会毫不犹豫地捅穿他的心脏。”

    杨阳无声地叹气。拉克西丝目光炯炯地凝视她:“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小羊,他是帕西尔提斯费尔南迪,不是索莱顿。”

    “这我明白。”杨阳苦涩地笑了笑,沉默片刻才道,“但我绝对下不了手,那张脸……和神官一模一样。”拉克西丝体谅地道:“我会尽量避免你和诺因落到这个地步。”杨阳没有回答,若有所思。看出她在打什么算盘,拉克西丝变了脸色:“喂喂,小羊,你不会又要以身犯险吧?”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要去。”

    罗兰对北城的占领很顺利。

    前往弗兰提拉高原的部队已经出发了,其中也有他的人马。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另一方面是给予部下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次远征几乎没有牺牲,士兵们固然为生还庆幸,也苦恼一无所获。他大肆削减了宫内的预算,加在军饷里。米利亚坦的享乐支出让他惊讶,这真是一笔天外横财,以此美了众将兵,却令忠诚的内政官大为气愤,暗地里诅咒年轻的征服者。

    诅咒对罗兰当然毫无作用,不然他早就死了。

    不过军功还是被渴望的,尽管他的近卫队不需要,他们已升到够高的位子,于是有了如上安排。政局的交替也逐步落实,顽固派都被革除,换上他的人。至于暗中襄助的哈梅尔商会,罗兰并未特别礼遇。他可不想让这只蛆虫继续壮大,新商道的开辟会成为它的丧钟。

    萤之月5日,重伤的大神官以惊人的速度痊愈,重回工作岗位。

    “你这个冒失的小子。”

    “……对不起。”

    瞪了弟弟一会儿,罗兰叹气:“算了,以后小心点,这两天别让自己累着。”他本想叫对方多休息一段时间,但这样法利恩一定会不安,担心主君对自己的评价降低。

    唉唉,兄长难为。

    “是!”法利恩高兴地应了声,开始浏览文件,很快就上手,分门别类,处理得井井有条。

    “对了,法利恩,我记得青龙骑士有个弟弟对吧?”随侍武官只顾为情人端茶送水,东城城主只好自力更生。大神官立刻从脑中挑出记录:“是,名叫特亚修,曾经跟无名氏神官接触过,妻子是我城的法师,夫妻感情很好。”罗兰满意颔首,这等于为他添了一个砝码。

    “帮我排个时间接见他。”瞥了眼桌上的沙漏计时仪,罗兰拎着茶壶起身,“你们慢聊,我去教奥黛露。”身为新任北城城主的监护人,他必须煤田抽空指导,这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

    “你可不许带坏她!”艾德娜叉腰道。罗兰当作耳边风,径自扬长而去。

    年仅八岁的小公主天资聪颖,虽然还不到惊人的程度,却勤恳努力,有一种塌实的行政能力,可以预见会成长为优秀稳健的统治者,所以不怎么喜欢小孩的罗兰感觉当老师还挺愉快。

    奥黛露没有积极要求见亲人,她得花大量的时间学习,也乐于充实自己。事实上,她和兄姐们不亲,生性沉默寡言的她是大人眼中的小怪胎。不喜欢玩耍,不喜欢打扮,更不像她那些庸俗肤浅的姐姐,成天拉长耳朵搜集宫里的逸闻,然后牢牢记在脑子里,像用图钉钉住一样。她喜欢看书,喜欢画画。

    “奥黛露,你想当法师吗?”看着笔记,罗兰微笑。这一页的纸角,有一根草绘的法杖。孩子毕竟是孩子,再怎么沉稳用功,偶尔也会开小差。

    “咦!”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奥黛露面红耳赤,“是的,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这是好事啊,又没人规定城主不能兼职法师。你的课业是太重了,过阵子我会帮你减轻负担,安插一些兴趣课。”翻过一页,罗兰笑意加深,跃入眼帘的是一只潦草却传神的美丽生物,“这妖精很漂亮,你很擅长画画。”看来初代城主的血统被这个小女孩继承去了,可喜可贺。

    得到夸奖,奥黛露喜形于色:“我也可以学画画?”

    “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但是要定下一个真正的目标,不然会一事无成。”罗兰抱以鼓励而不纵容的态度。绘画陶冶情操,魔法锻炼精神,都是值得下苦功的兴趣,但沉迷就不好了,这世上全才终究占极少数。

    “哦。”奥黛露想了想,道,“我还是希望代替父亲大人做个好城主,只要能够学画画和魔法我就满足了。”罗兰绽开发自心底的笑容,揉了揉她金棕色的发。

    批改得差不多时,他微微一震,抬头四下巡视,不确定地唤道:“师父?”

    “哟,乖徒儿,直觉很敏锐嘛。”一个清越的嗓音响起,随之出现的是一面悬空的大镜子,平滑清澈的镜面映出影象。光复王陛下坐在一顶舒适的软轿上,身下的座椅和头顶的华盖都是最高级的天鹅绒,绣着精致的图案,衬以金银花纹和各色宝石,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在他沉淀了千年沧桑的碧眸里黯然失色,光华流转中风情无限;清泉也似的银发简单地束起,在雪色披肩上流泻出潋滟的水光,夺人心魄,一缕鬓发被长指随意拨弄,另一只手举起下仆端上的葡萄酒递到唇边,水晶杯与优美上扬的妃色唇瓣相映而辉,那是一笑天下醉的魅力。

    这么强大的电力使小公主当场傻眼,金发青年长长叹息:“你可真会享受。”

    “哈哈哈,当然啦,我总得有点王者派头。”

    “那你的不死大军呢?”看来看去,只有晶羽、刃雾和黑耀三个。

    “还没召呢。光是找这顶轿子,这个寝盖就花了我半天功夫。”帕西斯眼珠一转,定在奥黛露脸上,笑道,“好可爱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奥黛露这才回过神,慌忙屈膝行礼:“我是奥黛露欧斯达,很荣幸见到您。”她也听过光复王的大名以及他和东城城主的关系。

    “哦,安迪的后人啊。乖孩子,喜欢什么?下次哥哥带给你。”

    “师父,你需要去恶补一下时政。”还哥哥咧,爷爷都不够辈分。

    “切,我知道她是城主啦。”帕西斯甩甩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怎么样,有没有要师父帮忙的?”罗兰一字一字道:“你少给我添麻烦就是帮我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添麻烦了!?”呜呜呜,太伤他的心了。

    “还没有。”罗兰拿起矮柜上的报纸,甩得啪啪作响,“这东西害我差点呛死,耳根子不得安宁,被一堆花痴女缠着问你的风流韵事!”帕西斯悻悻而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还有德修普和陛下,你真想……”罗兰蓦地噤声,因为帕西斯像感应到什么似地抬起头,划了个符文,一封信掉进他怀里。

    等他看完,罗兰面露调侃。

    “情书?”

    “不,杨阳邀请我见面。”

    沉默了一瞬,罗兰缓缓地道:“她应该是想劝你吧。”帕西斯默认,面无表情地将信撕成碎片。

    “你最好跟她见个面,不然她恐怕会带着那位冲过来。”顾虑有奥黛露在场,罗兰说得隐讳。帕西斯听懂他的暗示,狠狠咋舌:“啧,真烦!”由于神官的影响,他对杨阳是能闪就闪。

    晶羽见机地递上纸笔,帕西斯只得怏怏不乐地写下单独会面的地址,寄了回去。

    罗兰并不担心师父会被说服,杨阳没这个分量,换作肖恩,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和维烈一样爱管闲事。”

    “维烈?那个血魔?”奥黛露忍不住插口,脸色发白。不是她胆怯,艾斯嘉世界的小孩晚上不肯睡觉都被父母用血魔之名恐吓过,就像魔界儿童的噩梦是基连。

    “是啊是啊,他是个吃人的恶魔,奥黛露要堤防他。”帕西斯惟恐天下不乱地挑唆。罗兰不以为然,这种粗糙的吓唬只会造成心理阴影,使人退缩而不是产生偏见,所以他把奥黛露抱到膝上,温言宽慰。

    和乐融融的景象让帕西斯感到一阵失落,眼神浮起朦胧的光辉。没看漏这股波动,罗兰不快地眯起眼:“师父,本来你再怎么混我也没意见,但既然闹得这么大,就请你至少拿点成绩出来,不然你我会沦为世人的笑柄。”

    “啊,那当然……”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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