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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丰饶之风(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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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这次还搀杂了强烈的恶意:“那么,过来吧,亲爱的弟弟,把我从这个地狱解放出去。”

    仿佛瘴气的黑暗包围住他,将他拉往未知的深处。在这片逐渐浓厚的阴影里,闪过一道微芒。

    “肖恩!”

    谁……?混沌的意识反应不出来人的名字,下一秒,声音不再遥远,近在咫尺,清晰而真切:“肖恩!!!”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如子夜的眸子,一瞬间,他以为黑暗抓住他了,恐惧地颤抖,但很快,他察觉明显的不同。黑色的眼睛温暖、柔和、包容,如同冬日的阳光。透过这双眼,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及腰的黑发,一样温柔的黑眸,坐在椅子上,宁静地看书;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躺在沙发上打呼;神情冷漠的女孩麻利地整理帐本;幼小的他趴在地上逗弄宠物;壁炉里燃烧着橘色的火焰……

    温馨的画面驱走了惨酷,他放松身体,沉沉睡去。

    “肖恩!肖恩!”见同伴刚清醒又失去意识,杨阳焦急地摇晃他,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没事了,他只是太累才会睡着,辛苦你了。”

    杨阳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汗湿重衫,疲倦感如潮涌上。维烈表情僵硬,用一种平板的语调道:“我要出去一下,杨阳,你能不能再守着他一会儿?”

    “我知道,有人要抓他是吧。”杨阳凝视他,眼神复杂,继而扭头为床上的人掖好被子,“你去吧,我会看着他的。”

    魔界宰相点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一出农舍,他僵硬的表情立刻崩溃,直冲不远处的小树林,厉声道:“普路托,滚出来!普路托!”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冥法王应声出现,依然是黑色斗篷的扮相,以叹息的口吻道:“冷静点,赛普路斯。”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个人渣的小动作!”维烈充耳不闻,激动地道,“马上解开他们之间的联系!不然肖恩迟早被他逼死!”

    “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俩是双胞胎,本来就有特殊的感应,席恩又在这个基础上施加共生的法术,即使我也无法解开。”

    “!”维烈生平头一次骂三字经,可见他内心的愤怒。

    “话说回来,也是你不好,你把他关在那种地方,日夜折磨到今天,他当然会想方设法逃走。”普路托的语气更无奈。

    维烈笑了,与平常和煦如春风的微笑截然不同,是一种狰狞的,残酷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要我给那个夺取亲弟弟的身体;强奸亲弟弟的徒弟;把亲弟弟的养女弄成世界树的人渣好吃好睡,奉为上宾?”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维烈怒吼,“告诉你,我现在还要去折磨他!我杀不了他,但我会让他痛到没空耍心机!”

    普路托叹气,换了个角度劝说:“赛普路斯,席恩的确是罪无可恕,我们也不同情他,但是不论动机,他终究拯救了世界,看在这一点份上……”

    “拯救了世界的不是他,是王!是王一千年来给世界树能量,用身体支撑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被绑上世界树,魔王陛下会愿意拯救世界吗?”

    维烈语塞,随即,他的神情柔和下来,恢复原本的沉静:“会的,为了肖恩和帕西尔提斯,王会愿意。”这回轮到普路托无言以对。

    “好吧,我不再为席恩求情。”普路托放弃让眼前的人改变主意,“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肖恩恢复记忆?”

    “……”

    “在锡维拉听肖恩亲口这么说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明知道肖恩经历了怎样的事,还要他想起来?”

    “我……是不希望他想起来。”沉默良久,维烈低声承认。普路托毫不意外地点头:“那是别人希望他想起来了。谁?魔王陛下?”维烈苦笑:“当然。”

    “魔王陛下也太自私了!她就不能设身处地为肖恩想想!?”

    “这是王爱人的方式。”维烈卸过对方的指责,神色一黯,“而且,肖恩也必须想起来。”普路托讶道:“为何?”维烈转过身:“我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你们自己猜吧。”

    “等等,赛普路斯!”普路托拉住他,急切地喊道,“别再逼肖恩了,他想不起来的!”

    宛如一道惊雷打在耳畔,维烈骤然回头,发尾旋出激烈的弧度。

    “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印有两道,另一道,是我下的。”

    刺耳的撕裂声划破空气,碎裂的布帛仿佛飞舞的黑蝴蝶,冥法王连退数步,单膝跪倒,裸露出的面容清雅而苍白,一道黄金溶液般的液体从他嘴角逸出。

    金黄色的神之血。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维烈全身发抖,勉强克制住弑神的冲动。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发火,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一开口,普路托就咳了两声,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你不要以为灵魂没有办法自杀,当情感达到一定强度,魂体就会受不住。肖恩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如果……咳咳,我不再次封印住他的记忆,他绝对会当场消失!”

    颤抖停止了,维烈整个人瘫软下来,一手盖住脸,吐出绝望的低语:“完了,全完了。”

    “赛普路斯?”

    “你们这些神明,都没有感觉吗?”维烈垂下手,崩溃地大喊,“你们把肖恩和他身边的人害成这样,肖恩是不怪你们,因为他是滥好人!大笨蛋!难道他身边的人也是滥好人?”普路托茅塞顿开:“你是说……帕西尔提斯?”

    “普路托!”

    温柔婉转的嗓音突然响起,一道纤影翩然落下。那是个看来二十后半的女性,容姿端丽,仪态高雅。然而一瞧见吐血的冥王,她美丽的大眼立刻珠泪莹莹,顾不得裙子会弄脏,跪在他面前:“啊啊,你受伤了。”

    “秦…秦蒂丝。”普路托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因为他们夫妻目前分居中,还是对方提出的。

    生命女神反射性地伸手想为他疗伤,想起两人属性相反,咬了咬唇,生气地转过头:“赛普路斯,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打伤我的丈夫?”她生性温柔,虽然在质问,语气却毫无压迫感。

    维烈没有回答,愣愣地瞧着他们,冲口道:“为什么你们可以互相看见?”

    “呃?”秦蒂丝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一时懵了。普路托会意地道:“因为我们都是神,无论属性如何,存在方式是一样的。而亡者不同,是另一种存在形式,不是特殊体质或相同属性就无法接触。帕西尔提斯的情况更加复杂,原本生者就看不到亡者,加上贺加斯大人的影响,使他的灵识彻底断绝。”

    “罢了,罢了。”维烈灰心至极。

    “赛普路斯,你是为了帕西尔提斯?”普路托重拾先前的话题。维烈苦涩一笑:“你们好歹也和他做了一千年邻居了,都不清楚他的状态?”普路托和秦蒂丝有点难堪地对视一眼,道:“我们只能从罗兰…他的弟子口中得知一些他的近况,一来他不愿见我们;二来世界之钥的结界我们也进不去。”

    “嗯,那我告诉你们他一百多年前的样子,因为一百多年前我才进去。”维烈淡淡地道,“当时我看见一个疯子。”

    普路托和秦蒂丝呆在当地。

    “怎么,你们很惊讶?”维烈扬了扬眉,绽开讽刺的笑容,“真是怪了,连身为神明的你们都必须互相陪伴才能度过漫长的岁月,你们凭什么以为他被单独囚禁一千年,还能保持清醒的理智?”

    “我……”两位神祗都有词穷的感觉。

    “我花了三十年医治他,但我可以断定没有根治,事实上也不可能治得好。所以我才希望肖恩恢复记忆,给他点慰籍。离已经没多久,至少让他平静地去。现在,当然是什么都不用谈了。”

    窒息的死寂弥漫在三人周遭,良久,秦蒂丝低低的啜泣声渗入停滞的空气。

    普路托困难地道:“赛普路斯,以摩耶的能力,也找不出让那个孩子解脱的方法吗?”维烈忍不住吼道:“找得到我还会要肖恩恢复记忆吗?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痛苦!”

    沉沉的叹息,是无奈,也是愧疚。

    “可笑,单单一个席恩,就能搞出今天的局面。不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语毕,红发青年雪白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

    第二天清晨,杨阳被鸡啼声惊醒。

    糟糕!仿佛弹簧般蹦起,瞥见身旁的人安详的睡颜,她才松了口长气,倒回床铺:如果肖恩在她睡着期间出了什么状况,不用维烈责怪,她先扇自己一巴掌。

    等等!还不能确定是没事!倒下的人重新跳起来,用力摇晃青年的身体:“肖恩、肖恩、醒醒!”

    隔着衣料,杨阳清晰地感到掌下的肌肤绷紧了一瞬,这是武者的自然反应,但是接下来的反应就不像武者,而像赖床的小孩:“嗯~~让我再睡一会儿~~~”

    “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杨阳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如释重负,不觉提高嗓门。肖恩双眼睁开一线,咕哝道:“根本没太阳嘛。”

    “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哟。”

    一个快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杨阳和肖恩同时瞪大眼,转向声源:“索贝克!”

    帕西斯面朝里坐在窗台上,笑嘻嘻地望着他俩:“嗨!”刃雾也举起爪子打招呼。

    “索贝克!”肖恩激动地扑过去。幸好帕西斯早有预料,跳下窗台,才没被他扑出房外。杨阳也绽开高兴的笑容:“见到你太好了。不过,这回你是不是应该说出真名,假冒的流浪佣兵先生?”

    “咦,已经碰上本尊了?”帕西斯立刻猜出露馅的原因,同时喘了口气——肖恩抱得好紧,“那我也不用屈就这张平凡的面孔,可以另外换张美丽的脸。”

    “喂喂。”

    肖恩稍稍放松手劲,问道:“索贝克,我认识你,对吗?”帕西斯眼里浮起柔和的水光,那是感动与无憾交织而成的情潮:“你自己的事,还来问我?”

    “呃,那个,我……”肖恩一言未毕,被一双手转了个方向,撩起长发编辫子。

    杨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本应该亲昵非常的画面,却丝毫没有暧昧的气息,因为帕西斯的眼神是那么虔诚,动作专注仔细,就连神的侍者也不遑多让。

    “世间的事——”银发青年咬着发带,因此发言有点模糊,却有股别样的温柔,“不必一一去计较,不然计较到死也计较不完,还会错失眼前的幸福。”

    “……”

    “记忆也是。”熟练地打了个结,帕西斯挥挥手,纵身跃出窗外。

    “索贝克!”肖恩和杨阳不约而同地奔到窗前。

    “下次我会用别的面孔,要认出我哦。”

    远远的,一串笑声传来,如同逐渐远去的身影,带走所有的隐晦,将宁静铺满整个房间。

    “耶,索贝克来过了?”

    餐桌上,见过流浪佣兵的都露出惊喜之情,没见过的则歪着头纳闷。

    “嗯,他还说下次会用别的面孔出现,叫我们认出他。”杨阳撕下一片面包,边嚼边道。

    “哈!好好玩!”昭霆提起兴趣。她是小孩心性,虽然曾气帕西斯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一顿饭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希莉丝一指点唇:“不知道他真正的长相是怎么样的。”轩风斩钉截铁地道:“绝对是帅哥!我打包票!”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女人的直觉!”轩风站起来,一手握拳,昂扬地道。众人无言。

    维烈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肖恩的脸,见他一脸生气勃勃地和昭霆争抢食物,放下心中的大石。

    这样,也好。

    因为昨天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到达目的地。和想象中一样,赫拉特有着符合一城首府的磅礴外观,高耸的城墙上旌旗飘扬,只是没有护城河,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深的壕沟。背面是鸟的翅膀般伸展开来的山岳,点缀着大片的针叶树林。

    吊桥前停着一支队伍,望见为首的人,杨阳惊讶地睁大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迎接下属的上司!西城城主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泰然地下了马。

    “贝姆特!”

    一路上,轩风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情景,惟独没想到这种的——她竟然像个思念丈夫的小妻子似地飞奔过去,紧紧搂住那个本打算私下狠狠报复的男人,还红了眼眶!

    “轩风……”贝姆特以为她的反应是委屈的发泄,心里更是愧疚,右手轻拍她的背部,“你没事就好。”却不料怀里的小女人听了他的话,仿佛惊弓之鸟般挣开他的拥抱,然后拉拉裙摆,理理鬓发,绽开一抹非常有气质的笑容:“好久不见,贝姆特。”

    “……”

    “别装模作样了,轩风,你大家闺秀的形象早破坏光了。”杨阳和昭霆一齐吐友人的槽,换来两颗大白眼。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贝姆特叹道。他一直在担心轩风会不会受到凌辱,现在看来是平安无事。轩风难得娇靥一红,别开视线,顿时惊喜万分:“外公!”

    “没良心的小丫头,外公在这儿站了半天才看到。”铁甲佣兵团长凯渥鲁夫强忍激动,用慈和的语气说着责怪的话。轩风一脸撒娇地偎向他:“抱歉,人家一时没注意到嘛。”

    “我知道我知道,首领比我这糟老头有魅力多了。”

    “讨厌!”

    一老一少亲热地寒暄,另一边也没闲着,开始相互介绍。贝姆特吃惊地瞪着杨阳:“你是……替罪羊!”饶是修养够好,杨阳也禁不住咬了咬牙:“我的名字是杨阳,今后请城主别再叫我替罪羊了。”

    “呵呵,没想到你真的追来了——替换的剑找到了吗?”

    “我正在请一位矮人朋友打,最迟一年你就能拿到了。”

    “好,那么到时对比货色。”贝姆特笑道,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维烈!”红发青年扬起温柔的浅笑:“老板,好久不见。”

    “你还敢来见我!”贝姆特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摇晃,“说好握着红玉叫你会来,结果我叫了半天也看不到人影,害我差点被帐本淹死!”

    “对…对不起。”

    “你这家伙,竟敢对维烈哥哥如此放肆!”伍菲勃然大怒,举起雷球就要丢出去,被肖恩拦住:“别这样!”贝姆特松开手,瞅着在青年臂弯里挣扎的小占卜师:“你妹妹?”维烈咳了两声,苦笑道:“算是吧。”

    “首领,这里风大,不如进去再聊。”

    “啊,好啊,萨罗斯。”

    出声的是站在贝姆特身后的年轻男子,容貌在水准之上,尤其是嘴角一抹笑意格外勾人。轩风面露困惑,纳闷以前怎么没见过这样一条“肥鱼”,于是偷偷问凯渥鲁夫。

    “他是独角兽佣兵团长。”

    “哦。”

    一行人前脚走,后脚一个人出现在原地,突然得令两名守城士兵不住揉眼睛。

    (奇怪,那个城主有点像华尔特。)帕西斯敛眉沉思。刃雾不解地道:《他们是祖孙,这不是当然的?》

    (历代西城城主应该都跟华尔特没有血缘关系才对,改明儿我要查查史籍。)

    “呃,小弟弟,你从哪儿来的?”一名守卫走上前,弯腰和蔼地问道。因为倒映在他眼中的是小男孩的形象,而且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柔软的栗色短发,水汪汪的蓝眸,粉颊红唇,怀里还抱着只大布偶,说有多讨喜就有多讨喜。

    帕西斯抽噎了一声,挤出两泡泪雾:“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颤抖的童音拧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另一名守卫和其他进出城门的民众都围拢过来:“你爸爸妈妈呢?”

    “被盗贼杀死了。一个黑黑的伯伯要抓我去做实验,我拼命跑,摔了一跤,摔进一个画着好奇怪图案的大圆圈里,一眨眼,就在这里了。”

    “是魔法阵!”几个见多识广的人冲口道。两名守卫神情凝重:“小弟弟,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吗?”

    “去…去哪里?”帕西斯怯生生地问。如果不是装布偶,刃雾一定会吐出来。

    “别怕,我们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他时,你只要原封不动地把刚刚的话说一遍就行了。”一名守卫抱起“小男孩”,对身旁的同僚道:“我带他去见首领,你派人到附近打听打听。有魔法师的盗贼团,决不是小角色。”

    舒舒服服地让人抱进城,帕西斯忖道:嘿嘿,不知道我这个造型,肖恩师父认不认得出呢?

    在像是市政府的建筑物里,杨阳一行享受了一顿热腾腾的中饭。菜肴不豪华,但是很美味,用餐的气氛也很自由,所以每个人都吃得很愉快。

    “对了,各位还没自我介绍呢。”喝饭后茶时,贝姆特微笑道,“除了轩风、维烈和杨阳小姐,其他几位我都不知道名字。”说着,他特别看了眼希莉丝。

    “昭霆!严昭霆!”棕发少女首先精神地报名。

    “耶拉姆。”和她截然相反的冷漠声音。

    “月。”优雅、柔和如丝缎的嗓音,让听见的人都遗憾他的名字怎么这么短。

    “希莉丝佛罗伦兹。”

    “和南城的公主同名呢。”贝姆特挑了挑眉。希莉丝回以镇定的笑容:“事实上,我长得也和她很像,这是见过南城公主的人说的。”她竭力使语调保持平稳,身在敌营,虽然不害怕,却免不了有些紧张。肖恩注意到她的异常,正要询问,感到贝姆特投来的目光,随口道:“哦,我叫肖恩普多尔卡雷。”

    一室哗然。费路迪亚、费路迪尔和萨罗斯齐声道:“肖恩普多尔卡雷!?是单人匹马解救了提拉的那位吗?”

    “啊?啊,不是!”肖恩回过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惊惶之色溢于言表,“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肖恩普多尔卡雷,我是无名小卒!只是碰巧同名同姓!不,我不叫肖恩普多尔卡雷,我叫……叫…恩肖!对了,我是叫恩肖嘛,我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呢?”

    “……”

    杨阳一行惨不忍睹地捂住脸,贝姆特等人则是哭笑不得:从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谎的人!

    “我明白了。”贝姆特干咳道,“肖…呃,恩肖……”杨阳打断:“他叫肖恩!”肖恩哀怨地瞪着她,认为她“戳破”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看到他的表情,三位佣兵团长撇过头去闷笑,老佣兵也忍俊不禁。

    年轻的城主强忍笑意:“我就叫你肖恩,不介意吧?”棕发青年怔了怔,漾开灿烂的笑靥:“不介意!我正想这么说!”

    名震大陆的提拉英雄竟是这样一个挚诚爽朗的青年,贝姆特等人着实没料到,却都不感到失望,反而觉得非常亲切可爱。

    不过……算算还漏了一个,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占卜师身上。她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

    “舍妹伍菲。”维烈代为介绍,安抚地拍拍她的小脑袋。对他不能张牙舞爪,伍菲只好朝贝姆特扮了个鬼脸。堂堂西城城主怎么会和小女孩一般见识,当下淡淡一哂。

    双方都认识了,谈话就热络起来。蓦的,响起敲门声,贝姆特说了声进来后,走进一个抱小孩的士兵。

    肖恩和几个少女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孩子,因为他不但长得惹人爱怜,哭得更惹人爱怜,完全没有鼻子通红、涕泪交流的惨相。两行晶莹的液体挂在洁白粉嫩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下,一双蓝眼珠被泪水熏得雾蒙蒙的,宛如两颗烟水晶;小手紧紧抱着一只老虎模样的布偶,可爱得令人想狠狠捏一把。

    “对不起,首领,有急事。”那士兵放下男孩,行了个端正的军礼,然后将事情经过扼要叙述了一遍。听罢,贝姆特和几名佣兵团长都露出郑重之色,转向目击者。

    “你们是在哪儿遇见盗贼的?”

    “路上。”

    “知道位置吗?”

    “不知道。”

    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贝姆特并不气馁,耐着心问道:“那么,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路边种着什么庄稼?还是荒地?”帕西斯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河边……有很多芦苇。”他说的是真话,是有一家三口被盗贼袭击,里面也有魔法师。他看中那个小男孩的长相,就借用过来。盗贼的消息,算是附送吧。

    “是芦花村附近!”负责周边治安的萨罗斯第一个想起,贝姆特立刻调派人马前往该地搜查。趁此机会,早已心痒难搔的少女们围住帕西斯,温言劝慰:“小弟弟,不哭。”

    “呜呜呜。”帕西斯更是卯起来哭个不停。刃雾表示怀疑:《你哪来这么多眼泪?》

    (水魔法啦。)

    就知道是鳄鱼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再哭了。”杨阳点点他的鼻尖。帕西斯顺势用刃雾擦脸——他也不想再哭了。希莉丝赞赏地摸摸他的头:“好乖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狄克。”

    “好名字。”昭霆和轩风也加入摸头的行列。不想单方面被吃豆腐,帕西斯眼光一扫,投进希莉丝的怀抱。

    《我以为你会抱杨阳。》

    (她的胸部太小了。)

    《……》

    但是帕西斯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一等红发少女欢欢喜喜坐回原位,他就满脸甜蜜幸福地向她身旁的人张开双臂:“哥哥抱!”

    《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刃雾忍无可忍地大吼。难怪它发火,一千多岁的人了,还装小鬼,缠着师父抱。

    (不知道。)帕西斯心安理得地偎在肖恩怀里。刃雾只有无言以对。

    杨阳精通人情世故,自行告退:“我们带狄克出去逛逛,不打扰城主了。”贝姆特了然一笑,指定萨罗斯做向导,陪众人观光。

    独角兽佣兵团长相当善于言辞,哄得几个少女笑逐颜开,而前者也很高兴有美女相伴,一路上可谓宾主尽欢。经过小吃街时,肖恩问帕西斯:“狄克,饿吗?”

    “不饿,我吃过了。”

    “肖恩,你自己想吃,就不要拿狄克做幌子嘛。”杨阳和希莉丝异口同声,语气也是相同的无奈。肖恩非常愤慨:“我才没有!”他虽贪吃,却没堕落到和小孩抢食物的地步。众人都不信,昭霆嘘道:“是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哼!狄克,我们自己玩,不理他们!”肖恩气坏了,抱着帕西斯一溜烟冲进人群,眨眼不见,过激的行为让众人吓了一跳。

    “看来是真的错怪他了。”杨阳掩嘴反省。希莉丝更是后悔。萨罗斯诧异的是另一件事:“那位仁兄,到底几岁啊?”

    “呃——”众人尴尬地面面相觑。半晌,月柔和却毒辣地道:“实际年龄33岁,心智年龄3岁。”

    “果然。”

    被同伴评价为“实际年龄33岁,心智年龄3岁”的某人穿过两条街,在一家餐馆坐了下来,把满腔怒火发泄到食欲上:“可恶可恶,我又不是真的饭桶,只不过因为一千年没吃了,才稍微贪吃点,他们竟然什么都想到这上头,好像我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一边滔滔不绝一边还能准确地把饭菜扫进嘴巴,咀嚼吞咽,这份绝技让周围的客人看傻了眼。对座的男孩却毫不纳罕,时而再叫几盘菜,时而捧杯品茗,神情动作都不像个小孩子。

    肖恩好容易停下喘口气,瞥见对方眼神宠溺地看着自己,愣了愣,再定睛看时,又是一脸的纯真无邪。

    “哥哥吃饱了吗?”

    “啊!”被他提醒,肖恩才注意到满桌狼籍,脸腾地红了,“对…对不起,光顾着我自己吃。”

    “没关系,我说了不饿嘛。”帕西斯让刃雾躺在膝上,双手递出茶杯,“给!妈妈说的,饭后要漱口。”这的确是莉拉说的,因此说话间,他的眉宇浮上温柔。

    肖恩感动地接过杯子:“狄克,你真好。”

    “哥哥的同伴对你不好吗?”帕西斯开始考虑帮师父另外找一群同伴。

    “不是,他们对我很好。”肖恩犹豫了一下,犹豫是否应该对一个小孩吐露心声,话语却不受控制地倾泄而出,“其实我是生气,生气他们把我当贪吃的小鬼看待,还有对我不理不睬,尽盯着那人笑。”

    “咦?”

    “萨罗斯啊!他好会说,我连他的一半也及不上。以前希莉丝上街都牵我的手,和我有说有笑,今天却看也不看我,只听萨罗斯讲话,只对他笑……”

    帕西斯越听越震惊,双目圆睁。

    “我知道这种在背地里发泄的行为很幼稚,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以前从没谈过恋爱,姐姐告诉我的法子也都不适用——希莉丝不肯跟我去甘蓝菜田。”肖恩沮丧地趴在桌上,因而没看到帕西斯快凸出来的眼珠。

    没有错!!肖恩师父真的恋爱了!!!

    《喂,镇定点。》察觉主人的呼吸频率大为急促,刃雾连忙提醒,顺便问了声,《你不会想杀了她吧?》

    (如果是那女孩单方面对肖恩师父有意思,我会杀了她。)帕西斯冷静下来,眼底却燃烧着冰焰,(肖恩师父是我和菲莉西亚的珍宝,岂容他人染指!不过……是肖恩师父动心的话,意义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他绽开一抹童稚的灿笑:“哥哥喜欢希莉丝姐姐吗?”刚直起腰的肖恩面红耳赤:“嗯。”

    “那希莉丝姐姐呢,不喜欢哥哥吗?”帕西斯表面继续微笑,心里却在咬牙切齿:不识好歹的臭丫头,看我今晚把你洗干净打包丢到肖恩师父的床上!

    “不,她也喜欢我。”肖恩更害臊了,“所以气她理萨罗斯不理我。”

    原来问题出在萨罗斯身上啊。这回帕西斯是真的笑得灿烂无比:竟敢勾引肖恩师父的女人,看我拔了你的舌头!不,直接阉了省事!

    “嗯…说气萨罗斯不太正确,多数是气我自己,我又笨又不会说话。”肖恩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挽回了某人的男性生涯。

    “没这回事!”帕西斯急道,“我就喜欢肖…喜欢你!”

    “呜呜~~狄克~~~”肖恩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帕西斯也任他在自己身上制造洪水,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声问道:“哥哥,你带钱了吗?”

    箍住他的手臂僵了僵。

    好吧,他没带。帕西斯安抚地拍拍师父的背:“不用担心,你坐回原位,再叫几个菜,我一会儿就回来帮你付帐。”钱嘛,有的是手段弄到。

    战战兢兢地坐在位子上,肖恩紧张得不敢动弹,也不敢照帕西斯教的点菜,怕加深罪孽,整个付不出帐的穷鬼模样。正当老板怀疑地走过来时,一个清嫩的童音响起:“对不起啊,哥哥,我把你的钱包拿走了。”

    “呃?”肖恩丈二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帕西斯走近,胸有成竹地问老板:“多少钱?”

    “哈哈,小弟弟,你把钱包给你哥哥,让他付吧。”见帕西斯人小鬼大,几个客人笑着打趣。

    “我哥哥算术不好,你说好了。”

    “三个银币。”老板存心逗逗他。帕西斯瞪眼,流畅地骂道:“你当我冤大头吗?这一桌顶多40铜板,给你一银币算给你面子!”说着,将一枚银币重重放在桌上,拉着肖恩离开了餐馆。

    “狄克,狄克。”过了好一会儿,肖恩才回过神,“你哪来的钱啊?”

    “我的布偶是存钱罐。”帕西斯随口胡诌。刃雾听得直翻白眼:把它变成布偶不够,连存钱罐也要客串?肖恩哦了一声,红着脸道:“对不起,还要你帮我付帐。”

    “没关系,我也喝了茶嘛。”帕西斯左顾右盼,指着一家店:“啊!找到了,服装店!”

    “咦?”

    “讨好女朋友的礼物啊。别看我这样子,我对女人可是很有一套的。”帕西斯抬起头,摇摇食指。肖恩完全搞不清状况,愣愣地被他拉进店。

    “欢迎光临!”美丽的女服务生迎上前,笑吟吟地道,“请问想买什么款式的衣服?”出乎她意料,声音从下面传来:“我和哥哥要买送给嫂子的衣服。”服务生笑得更欢了,亲切地蹲下来:“好可爱的小弟弟。你嫂嫂长什么样?”

    帕西斯形容了一下希莉丝的容貌。服务生琢磨片刻,自信地笑了:“我可以帮你们挑几套合适的。不过,你们知道她的尺寸吗?”

    “84,59,85。”帕西斯面不改色地报出三个目测数据。服务生点点头离去。

    “狄克,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数字?”肖恩奇道。帕西斯干咳道:“一种新型的丈量词。”

    “哦。”

    服务生很快拿来几件漂亮的衣裳,让他们比对,可本应挑选的人却定定注视橱窗。帕西斯瞥眼间,也怔住了。

    那是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削肩窄腰的设计,左胸至右腰斜绣着精美的银色花纹,缀以光滑圆润的珍珠,长长的下摆也以薄纱和蕾丝装饰。华丽中蕴含高贵,娇美中又融和了典雅。

    银发青年立刻明白师父为什么会被它吸引住,因为这件衣服就像是为那个人量身定做的。

    “你觉不觉得这件很适合……”肖恩兴奋地转过身,看到空荡荡的视野,一愣,脑海里的名词顿时模糊、碎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服务生赞赏地道:“哎呀,先生,你很有眼光啊,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件!不过我觉得它不太适合你太太,红发的女孩还是穿亮色的裙子比较倩丽。”

    “姐姐说的对。”帕西斯微微一笑,压抑内心的波涛汹涌,“我也觉得这些比较适合希莉丝姐姐,不如我们全买回去吧?”

    “啊…好。”肖恩一半神智还没回笼,条件反射地回答。

    走出店门,他才真正清醒,敲了敲太阳穴:“我们去找希莉丝他们?”帕西斯摇头:“不,先回城主府,不然怎么解释钱的事?一定要是你自己买的,才能显出诚意。”

    “这样啊。”棕发青年喃喃道,若有所思。适才在店里感到的空虚感,不知何时消失了,就好像被身旁的人填满了似的。凝视一脸老气横秋继续碎碎念的“狄克”,他心里有了个大概。

    当晚城主府。

    贝姆特专注地浏览从占领区送来的收获名单,攸地一只白皙的小手抽出一张,拎到他脑门的位置:“唔……成果不错嘛。”

    “伊莉娜姐姐?”贝姆特不无意外地瞅着身后的人,“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嗯?”

    “中午我们去接轩风他们时,你不是突然跑得没影么?”

    伊莉娜吃吃笑起来:“因为我怕被从前的主人看到嘛。”贝姆特眼中精光一闪:“她果然是南城的公主?”

    “没错,贝迪想怎么样?”

    “按我的原意,是想杀了她,可惜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而且她也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对我们没威胁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伊莉娜淡淡一笑,这个笑容与她稚嫩的脸蛋一点不搭配,精明而犀利,“我服侍了她三年,她的性格和能耐,我非常清楚。”

    “你的意思是,她对我们有威胁?”贝姆特眼神一寒。伊莉娜跳上扶手,背靠弟弟,一手把玩他的头巾尾端,懒懒地道:“嗯,也有可能是相反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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