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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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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莉莉安娜已经完全消失了?”菲莉西亚笑道:“你伤心了?”

    “哼,我伤心?为那个面也没见过几次的女人?”史列兰用力挥开她的手,“你走!你的气味让我受不了!我要去见杨阳,有很坏的……”说到这里,他的身体突然歪向一边,全靠手肘支撑才没有倒地,“……你这女人,又耍这种阴技!上次也是……我才不要去魔界!来硬的话,我一把火烧了你的部下!”

    “真狠,就是这样我才不敢把魔界交给你。”

    “少来!你是我见过最有权利欲的女人!把魔界交给我?跟猪说去吧!撒谎也撒个有水平的,白痴!”史列兰好像压根忘了对方是他亲娘,破口大骂。菲莉西亚抚额长叹:“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暴躁小子呢?跟以前的帕尔一个德行。诺因,我现在对你摊牌,五个满愿师和她们的支持者都是我的敌人;而不久我要将地球、艾斯嘉和魔界三界统一,由我君临这个新世界——你是跟我,还是跟他们?”

    “我谁都不帮!”史列兰毫不犹豫地道,“你们闹去吧!****屁事!”

    “不行!”

    “什么?哼,你想命令我?”史列兰冷笑,菲莉西亚冷冷地道:“对,我命令你,不许帮人类!你可以不过来,但不准妨碍我,即使我对杨阳出手!”

    “办不到。你可以杀了我,反正我现在使不出力,但是——这个世上没人能命令我!我诺因·史列兰·德修普不会听命于任何人,即使你是我母亲!”

    菲莉西亚沉默片刻,突然右手一挥,将对方震开,重重撞在世界树上。史列兰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心传来,忍不住吐了几口血,身子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努力拉回模糊的意识,注视慢慢走近的少女,让他惊讶的,对方没有给他最后一击,反而紧紧抱住他。

    “诺因,别和我作对!只有你一个,只有你一个……”

    “母亲……”

    “跟我回魔界吧!忘了那个少女!爱上人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为什么你和我犯了相同的错误?人类都是善变的!嘴上说爱你、此情不渝,结果呢?我们给他们不变的爱,得到的却是忘记、背叛、舍弃!那个女的也一样,嘴上说喜欢、喜欢——喜欢是什么?魔族不懂,魔族懂的只有爱!而且她爱帕尔吧!那又为什么对你们割舍不下?只因为他死了吗?这就是人类啊!她只不过把你们当作代替品,放在身边做慰籍——把她杀掉,跟我回去吧,诺因!”

    “我不要。”良久,史列兰才开口,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深深的疲倦,“我知道杨阳的这些想法,但是……我抛不下她。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痛恨这种懦弱,嘲笑自己越来越不像魔族。可杀了杨阳,我又能得到什么呢?还不是再过以前那种一成不变,无聊透顶的日子?是那个少女将我从单调的生活带到不同的景物中,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寂寞。所以,我已经不能过没有她的日子了。要回去什么也没有的混沌,光是想到,我就…感到害怕!母亲,你比我还可怜,因为你亲手杀了父亲,是你自己把通往幸福的大门关闭了。”

    “哈,幸福?算了吧,我对人类,早就死心了。你迟早也会明白,我说的才是正确的……诺因?”松开手的菲莉西亚诧异地看着抱住自己的儿子,接着,她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柔声道,“怎么了?我要走了。放心吧,在没得到奥佛瑞特的力量前,你的女朋友还是安全的,但将来我就不保证了。她也下了战贴,要从我这儿夺回满愿石,继承帕尔的位子。在那一天之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史列兰置若罔闻,一字一字道:“世界,是这么想要的东西吗,母亲?”

    “……”

    “想到不惜舍弃自己两个女儿,和唯一的儿子敌对的地步?”

    “这和你不顾一切爱上杨阳是一样的道理。”菲莉西亚抚mo青年柔顺的黑发,眼神一片冰冷,语气却极为温柔,“对已经拥有绝对力量,成为善恶法则代表的我们,全能实在太无聊了,只能找寻有趣的事物填补内心的饥渴。”

    “这么说,你也期待人类打败自己?”

    “开玩笑,魔族是无敌的!不过我多少期待他们有点作为,别表现得太难看。”菲莉西亚撇了撇唇,再次抱紧怀里的儿子,“我爱你,诺因,你不愧是继承我血统的孩子。”史列兰轻轻笑起来,笑声充满嘲讽之意,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苦涩:“算了吧,我们是全宇宙最有问题的母子。你觊觎我的力量、身体,一心把我教导成恶的人格。我也憎恨你,憎恨你把我变成你的同类。但我们又是一样可怜的、寂寞的生物,所以——我也爱你,母亲……”

    身体的疲惫战胜了一切,史列兰越说越轻,最后坠入了梦乡。菲莉西亚一言不发地抱住他,合上眼,掩盖了整个内心世界。

    …………

    巨大的球体仿佛延伸到无垠的深处,无数明暗不定的光点洒落其间,宛如最高级的黑天鹅绒毯上的银砂。光点的排列看似杂乱却有规律,有时还放出不可思议的星云状光波。

    这座位于禁镜城最里层的[星盘之间],此时迎进了一位高贵的客人。房间的主人,有着一头麦穗色长发和茶褐色眼眸的青年,蜡烛馆馆主恩特来·夏拉单膝跪地,恭谨地道:“陛下。”

    “恩特来,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没有变成‘那副样子’来戏弄我,可见是有一死谢罪的觉悟了嘛。”魔族之王菲莉西亚走到中央的黄金椅上坐下,一手支颊,斜睨部下,冷冷地道:“你还不快点抹脖子。”

    “陛下误会了,属下歉意是有的,想死却万万不至于。”

    “嗬!”菲莉西亚只差没说出“好个皮厚的家伙”。瞪视对方,直到他轻颤了一下,她才开口道:“站起来。”

    恩特来依言起身,迎视她冰冷的眸光。

    “老实说,我从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恩特来。正因为清楚你是七魔将里最冷酷的人,我才放心将耶拉姆·兰索交给你,结果你差点把我辛苦准备的一张王牌变成鬼牌!”怒气之强烈,令整个“星盘之间”摇晃不已。

    …………

    禁镜城,魔界首都,总面积相当于地球一个国际都市的大小。除了魔王的寝宫,还有许多用途各异的房间,比如窥测命运的[星盘之间],转移用的[空间转换室]等,学校餐厅等实用设施也一应俱全,富丽堂皇,雄伟壮阔。禁镜城所在的位置是魔界最大的岛屿,以五芒星的形状向外扩散,位于五个点的分别是五大幽鬼坐镇的卫星城,其他还有无数小岛和空中大陆,飞船和骑兽在碧蓝的天空中穿梭,棉絮般轻柔的白云倘佯其间,让人心胸豁然开朗。街上,造型奇特的无烟车来来往往,平静的海面也白帆点缀,一派安和的气象。

    然而,就是有这样的定律:和平维持不了太久。

    轰!禁镜城一角,一栋华丽的双层建筑突然毫无预兆地爆炸,石块宛如急雨打在地上。

    “伊安司,怎么了?”

    魔界唯一会说话的书,同时也是蜡烛馆馆主宠物的克里奥不解地询问停止往小型车里装日用品的友人。少年定定注视声源:“你没听见吗,那么大的声音?可能是火灾,我去看看。”说着,掉头离开。克里奥急得在空中晃来晃去:“喂,恩特来大人还等着你回去煮饭给他吃呢!而且那个是……”可惜远去的某人已经听不见它说什么了。

    伊安司快步走着,一路奇怪行人怎么都没反应。不一会儿,他看见了房子的废墟,停下脚步,喃喃自语:“炸成这样,看来里头的人是没救了。”随即想起魔族是生命力可比蟑螂的生物,便靠过去,附耳倾听,果然听到咳嗽声。

    “喂——没事吧?”

    “伊安司!是伊安司吗?”

    “维烈大人!”伊安司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搬开挡路的大石,很快找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只见有魔界栋梁之称的青年狼狈地坐在地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外套上满是泥泞血渍,丝绸般的红发凌乱地披在背上。奇怪的是他的双眼紧紧闭着,仿佛不能视物一般。

    伊安司挥手拨开灰尘,蹲在他面前:“你刚刚干什么了?”维烈又咳了几声,才道:“出了点小意外,我本想修好香菜的[元素球],却忘了关上引爆剂的盖头,结果……幸好及时抢救出我宝贵的研究器材,所以没事,没事,感谢伟大的魔祖陛下加佑。”

    “你是白痴啊!额头破了,胳膊断了,全身伤口不下百余,竟还记挂着你那堆没用的破铜烂铁!”虽然在数落,伊安司的神情仍是一派淡漠,扶起对方,不理会他“什么叫破铜烂铁”的叫屈,径自展开急救。帮青年擦脸时,他关心地道:“维烈大人,把眼睛睁开,血可能跑到里头去了。”

    “没关系,因为我的眼睛是睁不开的。”

    “咦?”伊安司一怔。维烈笑了笑,双手熟练地拨弄怀里的元素球,用闲散的语气道:“今天怎么有空从蜡烛馆万里迢迢来到禁镜城,伊安司?”

    “恩特来大人被陛下传唤,我和克里奥闲着没事,就跟来采买了——维烈大人,我带了点心,一起喝杯午茶如何?”

    “我会被恩特来诅咒的,不过没关系。”红发青年轻轻笑起来,白皙清俊的脸庞荡漾着愉悦之情,“点心应该是蛋糕吧?有没有苹果的?我喜欢苹果!茶多加点砂糖和奶精。”

    “不愧是维烈大人,档次真高,不像恩特来大人,只会大吃大喝,一点品位也没有。”伊安司打开点心盒开始张罗。趁此空挡,维烈忙碌地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和道具,明明不能视物,他的动作却极为流畅。

    “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维烈大人,你不是住在炎帝城吗?”

    “那里是老家,其他还有很多属于我的实验室。”维烈整理完毕,坐回椅子,专注品茗少年递来的香茶,“……真是好味。伊安司,你如果辞职不干了,包管那个问题儿童三天就去跳楼,我和其他军团长也会扼腕不已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维烈大人……”

    “我眼睛看不见,心里可明白。我早该想到,恩特来不是那种乖乖听命的人。伊安司,你想起多少?”

    “这个阴谋还真大,连维烈大人也有参与。”

    “我的官职本来就比他大。不过伊安司,我们都没有欺骗你的意思。整件事中,最痛苦的其实是恩特来,他一定没想到会喜欢上你。”

    …………

    “诺因?”以杨父为首的一干家长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是谁啊?”

    “诺因·史列兰·德修普,魔导国国王,神官的长子。”

    “!!!那那个神官!!?”众人齐声大叫,杨父叫得尤其大声:“原来他是有妇之夫!还有个儿子!天……”

    “老爸你干嘛?”杨阳莫名其妙地道,“我刚刚没说清楚么?神官死的时候是10024岁(注:这是个可怕的事实,原版神官是活了这么大岁数,而且和小帕是一个人),他的妻子就是魔族之王菲莉西亚,所以诺因也是魔族的王子呢。”家长们晕头转向:“魔…魔族之王?”呆了会儿,杨母颤巍巍地道:“阳啊,难道你一直在跟魔王抢老公?”

    “还不止呢。”昭霆咬着土司道,“现在连诺因的两个人格也爱上她了,阳等于是父子通吃啊。”夫妻俩为女儿的“丰功伟业”张口结舌,余人也一脸骇服。杨阳苦笑道:“别这样瞪我啦,我承认我是有点不象话,可我一开始又不知道他们是父子,何况神官的外貌停留在24岁,比诺因还小一岁呢。对了,诺因是很厉害的,这世上只有菲莉西亚能和他打平手。”

    “这么说——”家长们看向凌心宇,后者点头道:“没错,他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但是,那位国王也很让人伤脑筋。首先,和魔王一样有双重人格。白天那个虽然善良,为了自己的臣民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封住魔导国的通道,把魔族全赶来这儿的就是他。晚上那个更不用提了,专横霸道火暴任性,行事全凭一己之好恶。不过他一直尽心保护杨阳,也许我们能够分一杯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杨阳连连苦笑:“嘴下留情,心宇。诺因这次是做得太过分,我也无法原谅他,但就像他说的,他有他的立场要顾。起码身为魔族王子,他还这么为人类着想,就不容易了。至于史列兰,你反而别抱太大希望,他眼里只有我而已,这里的人全死光了,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而且史列兰爱他母亲,他爱菲莉西亚。”

    “行了。”冰宿得出结论,“自力更生是正道。”

    众人一致点头。

    …………

    突然,巨鸟发出了悲鸣,仿佛哀悼什么,在它视野前端的大厦顶部终于完全被火焰吞噬。与此同时,大地鸣响,宛如应和着朱雀的叫声,一栋红色尖顶的建筑穿破地面,缓缓上升,石屑和柏油碎片消失在艳红的波涛里,P区南面的居民区轰然倒塌。

    那是一座沐浴在黑暗中的火红色金字塔。

    这幕景象攫住了幸存者们的目光,在上海,在中国,在全世界,数亿只眼睛仰望着奇观,数亿只手指头指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巡逻的警察急忙和上司联络,报社和电视台的电话响个不停。就连遥远的魔界首都禁镜城,也有一个人闭目微笑:“呵呵,第一座圣墓,苏醒了呢。”

    “那…那是什么?”

    刚从图书馆出来,杨家叔侄就傻了眼。半晌,杨唯先回过神,喊道:“阳,快把手机打开!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杨阳连忙掏出刚刚不得不关上的手机,才打开,铃声就震天响起。

    “喂……”

    “阳你死哪儿去了!看到那座金字塔没?天崩地裂哥斯拉大破坏!我们……呜!”

    “让开。”另一头的冰宿一脚踹开办事不力的昭霆,抢过手机,冷静地道,“杨阳,你和杨老师在事发地附近吧?我们正赶过来。表哥在那座大楼上,麻烦你去救他,情况很危急。伦西正和大使馆交涉,不过你不用管,就算和美国政府单挑也要闯进去!”

    “明白!”杨阳立马收线。

    …………

    “呃啊啊啊啊啊——”

    伍菲按着伤处仆倒在地,史列兰迅速降落,一脚踩住她的左手背,剑光一闪,就狠狠刺向她后颈。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黑发少女不禁颤了下。

    就在这时,一束黄金色的光芒贯穿了虚空疾射而来。史列兰回剑劈落,啐道:“新手吗?”在他和余人仰望的视界里,自漆黑的夜空中,飘下无数的光之羽。光羽四散碎裂,化成金粉似的光砂,仿佛夜晚的星之碎屑。这如梦如幻的景致中,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翩然而降。

    [……创世历200年,恶魔从天而降,光之翼化为红莲之火,烧尽大地一草一木……]

    杨阳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段描述。伍菲虚弱地唤道:

    “维…维烈大人……”

    “对不起,伍菲,我接下来会空不出手,你和卡蒂丝稍微撑一下好吗?”炎之幽鬼语声轻柔,挥手罩了个结界在两人身上,随即转过头,微笑道,“好久不见,诺因殿下。”

    “我不记得有见过你。”与他的热络相反,史列兰反应冷漠。维烈笑容不变:“太绝情了吧,你所有的武技魔法,包括刚才那招暗黑波动,都是我教的。还有——”他充满书卷气的清俊脸庞突然迸发出无垠的杀气,光剑出鞘,几下滑步就拉近将近三十米的距离,速度之快令余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九龙波光击!我也是教过你的!”

    “可恶!你是——”史列兰用力蹬地,高高跃起。维烈轻笑:“这样是避不过的。”说着,光剑深深插入地面,直没至柄。顿时,青年的正下方出现一个三角领域,红光迸射,仿佛地底灼热的岩浆。察觉不妙的史列兰刚要挥剑挡格,维烈光翼一振,已紧逼而上。白刃交击出火花四溅,闪亮的光剑和晶莹的紫水晶长剑仿佛两道拖曳着光尾的流星般激烈交锋,看似繁复却不过是刹那之事。第三十回合,维烈飞快地踢出一脚,将对方踹退数步之遥,同时闪光炸裂,豪炎与硝烟的暴风将地面击得粉碎,一道炎柱冲天而起,黑发青年挨个正着。

    “史列兰!”杨阳惊呼,不假思索地跳起来,冲出结界。

    “炎之满愿师。”维烈勾起唇角,射出一排光箭。史列兰喊道:“杨阳,别过来!”身体抢先一步冲出,将她抱在怀里,左手挥剑格开攻击。炎之幽鬼轻叹:“你上当了,嫩小鬼。”一言未毕,青年怀里的身影被光焰贯穿,烧得他胸口灼痛,几枚光箭也掉头扎进他后背:“……是幻影。”

    这才跑到近处的黑发少女慌忙扶起他。

    “你这奸猾的老头!今天我非毙了你不可!”史列兰气得破口大骂,一把推开杨阳,“你别再乱跑,不然迟早有天我会被你害死。”语毕,他起身冲向对方,双剑再度绞在一起。维烈绽开温馨的笑容:“呵呵,你果然比谁都耐揍。”

    “少罗嗦!原来你是长这样的!”

    “有没有帅得让你吓一跳?”

    “放屁!你再帅十倍也比不上我!何况又是个老得成精的妖怪,去死!”

    “他们在干嘛?”离得老远也听得一清二楚的昭霆奇道。杨阳随口回答:“吵架。”心里也在纳闷史列兰和维烈显然不生疏的关系。

    “支配深邃夜空的暗之精灵,将黑暗和负力聚于我手,毁灭一切生命和非生命的存在——暗黑弹!”

    面对无数迎面而来的黑色光球,红发青年夷然无惧地侧过身子,白袍扬起,划过一道波状轨迹的光剑散发出炽热的波动,光芒绚丽万千,围绕在他周围的火焰也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剑刃舞动。蓦地,他反手持剑,像是在微和的空气里突然刮起暴风般回身连续刺出六剑,地面立刻迸开六条着火的痕迹,六道火线构成了六芒星:“——苍炎六星剑!”

    六角的星阵喷出冲天的炎壁,六道火焰彼此交融开始回旋上升,顷刻间,不仅将暗黑弹,连同星芒中央的两人也一齐吞噬进去,瞬间产生了一道直插云霄的火龙卷。龙卷风将四周的土地一口气掀起,一切都化为虚无,但几分钟后,破坏的风卷像撞上什么东西似地停下,让担心自己的家园会否毁得一干二净的杨阳等人松了口长气。可是在强烈的光线照耀下,他们根本看不清状况,急得快要冒烟。

    不知过了多久,狂炎终于平息下来,天空又恢复星光闪烁的黑色,众人这才看清风暴的中心。只见双方交换了位置,保持握剑的姿势一时没有动作。

    铿锵!光剑落地,红发青年胸前撕开一条深深的口子,从左肩一直到右腰,鲜血四溅,在虚空中描绘出杂乱的图案。伍菲和卡蒂丝惊骇万分,齐声道:“维烈大人!!!”

    “咳!不碍事,因为…还没有伤到[核]……”炎之幽鬼吐了两口血,踉跄半步,便直起腰转过身,洒脱地笑道,“呵呵,好像,是我输了。”

    “谁叫你那种情况下还分神设结界,没死掉就算走运了!”史列兰冷冷地道,却没有趁隙上前补一剑。维烈将垂到前面的长发拨回脑后,笑容灿烂:“啊,因为对地球来说,我们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杀人放火倒无所谓,若毁坏了珍贵的文物,比如那边那座博物馆就罪无可恕了。”

    “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狂技师!”史列兰啐了一声,“念在三个月喂奶和十年的教授之恩,今天我放过你,下次见面就自求多福吧!但是那两个,我要她们死!尤其是那个胆敢伤害杨阳的臭女人!”他提步走近。维烈捡起光剑,淡淡地道:“你要杀她们,就踩着我的尸体去吧。而且——你还不安分点吗,殿下?你也已经到极限了。”

    “什么……”史列兰刚觉得不对,一股热辣的液体就直冲咽喉,双腿不由自主地软倒。

    “你似乎忘了,昨天才拼死封住人魔两界通道的事。殿下,你的力量虽然是我们五幽鬼也不及的强,但不克服这人身的弱点,你终究是斗不过我们的。”红发青年俯身抱起两个同伴,回首一笑,“后会有期,诸位。”消失在金色的光晕中。

    “史列兰,没事吧?”杨阳扶起青年,擦拭他沾血的嘴角,心疼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们把你拖下水……慢着!”想起一件事,她急忙抓住对方的鬓发,“你先别逃!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诺因!只是一点小伤,你忍着点嘛。”

    “什么一点小伤!呜,好痛哦……血、血管,心脏什么的好像要爆开来似的……咳咳!痛…痛死了,我受不了了……呜哇——”史列兰终于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哭起来,边哭边骂,从父亲的祖宗骂到如来佛的妈妈,诅咒他与母亲结婚,遗传给他这么一具“没用的”身体。

    杨阳又好气又好笑,也感到歉意:“对不起,史列兰,因为我还没办法原谅诺因。都是他把魔导国的通路封住,魔族才统统跑来这里,杀了那么多人。虽然他有他的苦衷,但……”

    “那你为什么不怪我呢?是我帮了他。单凭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这……!”杨阳大吃一惊,“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知情不报,因为……”

    “没错,我讨厌人类!我喜欢强者,而人类是只能活几十年,连保护自己也做不到的贫弱生物!可是……他喜欢人类……”

    “史列兰……”

    “他总是说,人类比魔族强,证据是魔族到现在也没有征服人类;而且他身边确实有些比魔族强的人,所以我帮了他这一次。”史列兰稍微精神了些,显然是说话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不过,最重要的是,杨阳是人类。”

    “……”黑发少女无言地回望对方,那双毫无保留的真挚紫眸让她泛起异样的激烈情绪。史列兰勉强抬手,拔下一簇鬓发。漆黑似锦的发丝立刻幻化成一串精致的紫水晶项链。

    “不!”看清那样东西,杨阳惊呼。(注:异族的头发可以做护身符,但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一旦落到有心人手中,可以反过来用护符里的力量打击本人,甚至直接摧毁肉身和灵魂,)

    “没关系,拿着,你只要别送人就行,我才不会吝啬几根头发……哎哟。”说到最后,身体又是一阵刺痛,史列兰呻吟道,“我要回去了,再不睡一觉我会死掉。而且不在天亮前赶回去,那小子又会唠叨。”

    杨阳轻轻捧起他的脸庞,吻了他一记:“谢谢你,史列兰,项链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回去时小心点。”

    “知…知道啦!”虽然舍不得甜蜜滋味,史列兰还是红着脸推开她,以免血气上涌一命呜呼。杨阳意外发现眼前老气横秋的小鬼在******方面的青涩程度其实和诺因不相上下,与乃父相比真要一脚踢去太平洋,不禁心里一暖。

    “伤好了再来玩吧,我还有事要问你。”比如和炎之幽鬼的关系。

    “嗯!拜拜!”史列兰吃力地站起,打开空间之门,几乎是用爬的攀上门框,然后跌了进去。杨阳看得轻笑,郁积了数日的愁思也消散开来。

    …………

    魔界首都东领的贝里欧酒店,正上演一场激烈程度不亚于史列兰和维烈日前一仗的大战。数道冰柱直插云霄,雾气升腾,硝烟弥漫,整栋房子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大部分顾客当场殉难,只有少数存活。但被爆炸的余波弹出废墟时,也是个个跌得灰头土脸。

    “完了,那女人真的发疯了。”

    第五军团长米莱拨着金发呻吟,随即朝一旁大半个身子塞在瓦砾里,只剩两只脚在外头挣扎的友人怒吼:“都是你啦,特兰得!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姐酒品不好,还倒酒给她!你想自杀是吧,那也不该拖上我们啊!”

    “放屁!我哪知道那是酒!”第七军团长好容易将自己拔出来,破口大骂,“是老姐说她口渴,我就倒杯果汁给她,没想到那瓶根本不是酒,亏颜色还黄黄的呢!”

    “那是恩特来点的。”

    说话间,冰雹如雨点落下,两人连忙设下结界。不远处,第六军团长沙耶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依旧端坐在那个好像无时无刻粘着膝盖的垫子上,悠哉游哉地捧着茶杯浅啜。第一军团长波利特以杂技演员也望尘莫及的动作一一接住从天而降的蒸笼,讨好地贡献给他。第二军团长莫兰扶起跪在地上祈祷魔王陛下保佑的店主。

    “老姐!”冻白的烟雾消散,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特兰得放声大喊。已然神智不清的第三军团长菲欧莉娜转向他,挥下配刀,雾气顿时化作冰刺袭来。特兰得不得不抽剑挡住:“老姐,别闹了啦!”

    “维烈你这个大笨蛋,接招吧!”

    “耶耶,我……”特兰得刚想说“我不是维烈大人”,菲欧莉娜已一个箭步冲上来,喝道:“冻波!”只见冰雾四溢,冲击波过处,地面全碎。特兰得长剑险些脱手,踉跄后退。就在这时,一根银鞭嗖地缠住刀柄。

    “米莱!”

    “快逃吧,这女人一发酒疯我也……”一言未必,青年的小腹被踹个正着,整个人向后飞去。菲欧莉娜高高跃起,朝弟弟的头顶挥刀劈落:“凡是拒绝我的男人,都去死吧!”

    “老姐啊~~~”特兰得的哀嚎没有传入胞姐的耳朵,应该说她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唯一的念头是“杀死维烈”。幸好救星及时赶到,莫兰一把拉开特兰得,沙耶从远处投来茶杯,正中菲欧莉娜的背心。后者只是身子晃了晃就稳稳落地,恩特来趁隙靠近,牢牢扣住她的双臂,怒道:“醉婆,你闹够了吧!看看酒店被你毁成什么样!我那些心爱的佳肴……哇!”一时说得太忘形,手劲松了,被菲欧莉娜手肘一顶,再一个前翻扔得远远的。菲欧莉娜正要趁胜追击,响起一个清亮的大喝: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无业游民!”

    “伊安司!”除了菲欧莉娜,每个人都大吃一惊。离得最近的波利特慌忙道:“你别过去,这女人现在很危险!”

    “罗嗦,再让她撒野下去还得了,酒店的修理费都是要钱的!”伊安司大步跑过来,中途闪过三枚冰锥,一手格开菲欧莉娜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瞄准她的脸——揍!

    “竟……竟然打女人……这小子,真不知道是冷酷还是迟钝。”

    米莱目瞪口呆。波利特关怀地问道:“手有没有冻伤?”

    “没事。”伊安司甩甩手,将昏厥过去的菲欧莉娜丢给特兰得,“倒是你们有够奇怪,发酒疯揍晕不就行了,闹什么啊,把这里搞成这样——喂,你!”他拦住一个穿着侍女服,偷偷摸摸想要离去的陌生少女,“你给我等一下!”

    “客…客人有什么吩咐吗?”少女将托盘抱在怀里,发出颤抖的声音。

    “我的吩咐是——快给我变回来!”少年一拳揍在他脑门上,然后抓着他的衣领前后摇晃,“你这是什么样子啊,恩特来大人!你到底还有没有身为男人的自觉?这胸部又是怎么回事?还不变回来!”

    “哇——反对暴力!”

    “相不相信我把你丢进魔王的寝宫?还有你们!”他扫视其他几位军团长,看得他们心惊胆战,“你们这票瘟神!因为你们胡来,这个月的工资又泡汤了!真想把你们卖到妓院,应该能赚不少钱!”

    俊男美女们……哦,美女还在睡,俊男们被最后一句吓得冷汗涔涔落下,恩特来立马变回原样,但一使力,他胸口火辣辣痛起来,不等他叫疼,伊安司就注意到:“恩特来大人?”

    “肋骨断了,呜呜……”

    “别哭了!你是男的!”快手快脚帮他板正,褐发少年一脸理所当然,快如闪电地扒走了所有人的钱包。

    “喂喂,伊安司!”众人抗议。

    “闭嘴!嗯……只有这么点吗?果然都是穷鬼呢。”看来很难赔偿了。伊安司偷瞄一旁满脸哀求之色的店主,心道:千万不要说出“我有妻子和五个孩子,外加一个生病老母,房屋贷款还有一百年”之类的话。不过也不能一走了之。沉吟片刻,他有了腹案:“决定了!明天起去人界打工,直到还清债务,不许有人说个不字!”

    七魔将面面相觑,彻底屈服于少年的独裁统治。

    …………

    “伊安司,拜托给我一杯饮料吧!我快渴死、累死啦!”

    看着下巴搁在柜台上,活像垂死的狗般哀求的主人,少年的铁石心肠仍未有半丝软化:“是吗?可我听说魔族是不老不死的啊。”

    “这只是个比方!但我真的很难受!”

    “饮料都是店里的公共财产,给你喝会被领班扣薪水,别忘了我们是穷人!”

    “为什么堂堂七魔将之一的我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啊?到人界的肯德基店打工!”恩特来抱头呻吟。伊安司视若无睹地整理自己的衣着,再戴正对方头上的工作帽:“忍耐点吧,恩特来大人,只要半年,就可以把债全部还清了。”

    “还有半年……”恩特来差点拿刚才抹桌子用的脏抹布擦眼泪。这时一旁的领班喝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快开店了!伊安司,进去!小莱,把抹布丢掉!”少年少女连忙立正行礼:“是!”

    “怎么了,杨阳?”

    史列兰推开玻璃门,询问神色怪异的同行者。杨阳一手按唇,朝柜台后张望:“刚刚我好像看到……应该不是吧。”又瞧了会儿,她才肯定适才惊鸿一瞥的熟悉身影是错觉,吩咐青年找个位子坐下,自己走向柜台。

    “欢迎光临。”长着一张让人惊艳的脸蛋的侍应生甜甜地道,“请问要点什么?”说着,若有似无地瞥了眼望着外面,坐在靠窗位置的黑发青年,内心冷冷一笑:力量,似乎还没恢复呢。

    好漂亮的女孩!杨阳暗赞一声,点了四个汉堡,三杯圣代,一包上校鸡块,两杯可乐和一杯咖啡付帐离去。

    …………

    “呵呵呵……”混沌而无边无际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声。

    “你在笑什么?”

    和女孩面对面,浮坐在半空的少年低声问道。深红的刘海下,长而翘的睫毛紧贴着白皙的肌肤,双眼似乎无法张开。他的脸庞清俊而儒雅,充满了书卷气。

    “因为菲莉西亚很高兴啊。”

    “是吗?星星很漂亮的关系吗?”

    少年也微微一笑,两人周围的灰色渐渐褪去,但是在气流之中,却有无数闪烁的光点。五颜六色的光点,既像夜空悬挂的星辰,也像洒在黑色布幕上的宝石。女孩却摇了摇头:“不是!”她优雅地牵起双手,无数灿烂的光线从她紧握的掌心延伸出去:“——是因为这些线啊!现在菲莉西亚终于把它们统统抓在手里,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的也在那里面么?”

    “不!”女孩深紫色的瞳眸漾起笑意,手中的光线消失了,换成一只精致的金笼。她小心地把它捧进怀里,然后轻轻一吻,笑道,“你在这里!小维,你在我的笼子里哦!”

    少年很温柔地笑了:“只有我一个么?那会很寂寞的。”

    “有菲莉西亚陪你,怕什么!”

    “这倒是。不过——”少年耙梳长长的红发,柔声道,“宇宙呢?你打算放哪儿?你的房间、双手、笼子,还有心里全都住满了,宇宙你要放哪儿呢?我可爱的陛下啊……”

    “啊,这个——”女孩按住扬起的唇角,“实在没地方放的话,就毁掉好了——毁掉!”

    …………

    “这艘战舰米洛依终于进入最后的整备阶段了。”

    “是啊。”炎之幽鬼低声答道,和身穿水蓝色军服的僚友并肩走在光亮的舰桥上,俯视脚下的首都夜景。两人身处的是位于禁镜城上方的空中建筑。圆盘状人工地基,覆盖着十二层透明宝盖的小型都市实现了所有武器狂的美梦,加上四千座电磁弹射装置,二八六大口径镭射炮和十四个军事卫星睥睨着整个魔界,而驱动它的动力部竟只是一台小小的[魔导机]。

    “不是我夸口,一将它开进地球,不需要出动魔界军和七魔将,就能将人类全踩平了。真是场蚂蚁和大象的战争。”水之幽鬼环视间,连连摇头。

    “蚂蚁集合起来也能咬死大象啊。”

    “别让我笑死啦,维烈!”菲亚斯叱道,“这头象可是会喷火的!它倒咬咬看!”

    “我没见过会喷火的大象,而且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动物学。”维烈手指一扇通向了望台的小门,“去坐一坐,怎样?”菲亚斯欣然答应,两人便在过往人员的注目下走出旗舰。一跨出有声纹确认的合金小门,无数人造星辰就洒下它们无机质的光芒。

    “啊~~好漂亮——真想这么说,但毕竟不能比啊,和真正的星空!”

    菲亚斯轻巧地转了个身,笑道,“还是想去地球,对吗?”

    “嗯。”维烈走到了望台的边缘坐下。菲亚斯咋舌:“你从来没坐空过!”

    “你希望我坐空吗?”

    “也不是,不过,很想看看宰相大人哇哇大叫摔下去的样子。”

    “在叫之前我就张开光羽了,抛去那无聊的想象吧。”维烈抱住一只膝盖,另一只在空中晃啊晃,十足孩子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冷硬无情,“这边完全按照预计进行,那边却一点也跟不上进度,实在令人焦躁,我必须让一切上轨才行。”

    “你想怎么做?”菲亚斯坐到他身边。维烈答非所问:“马利欧的伤势如何?”

    “三天内就会好,幸亏你让迦路那跟去,不然……精灵之王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总之,终于有一个满愿师的力量完全觉醒了,她们可是呼唤[御子]记忆的关键。”维烈仰起头,星光顿时在他年轻的面庞上镀上一层莹润的色彩,“陛下也很焦急,对地球下落不明的世界树和迟迟不归的弗雷德。不过,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

    “维烈?”菲亚斯瞥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僚友,“你累了吗?那我扶你进去。在这儿睡会感冒的。”

    “没事,你还不是只穿了一件。”

    “什么!你看清楚,我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围巾的!”

    “我看不见啊……”声音逐渐模糊的同时,青年却感到视野亮起来。

    [那孩子就要来了。]

    [是吗?]眼前的女性只微微一笑,就继续低下头修补膝上破旧的木偶。

    [你知道他要来干什么。]青年略略提高音量,[拉拉!]

    [谢谢你,维烈大人,还特地来通知我。]少女的银针一上一下有条理地动着,[不过,没关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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