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直在用同一种铁去反复折叠锻打,指望靠锤子把里面的脏东西砸出来。”
他将生铁坯料往左边一递。
“这块生铁,炭量高,硬,但脆。”
又将熟铁片往右边一递。
“这块熟铁,炭量低,韧,但软。”
陈宴把两块铁料合在一只手掌里,五指用力攥紧,指节因为发力而泛白。
“天底下的铁没有天生废的,只有你们炼铁的法子不对。”
他松开手,将两块铁料丢回宋老汉面前的石板上,金属碰撞发出两声清脆的弹跳声响。
“若这等废铁便是你们的极限,那本公养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给官身给田地,到底有什么用?”
这句话砸下来,跪了满地的匠人们浑身一震,好几个人的脸色瞬间白得像是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宋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刚刚磕出来的血口子还在往下渗着暗红色的血珠,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所有人的心脏彻底捏碎的瞬间,锻造室后方那扇通往打胚区的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膝盖摩擦滚烫石板的粗重声响。
几个赤着上身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推开前方跪着的齐国工匠,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陈宴脚下。
红叶的手指瞬间扣紧了短刃柄头,整个人的重心压到了前脚掌上。
来的是三名头发花白的西域老铁匠。
他们的皮肤被常年的炉火烤成了深褐色,赤裸的胸膛和手臂上到处都是陈旧的烫伤疤痕,比宋老汉身上的还要密集十倍。
这些人是陈宴此前从黑水马场带回来的西域铁匠奴隶,在工坊里只配干最粗重的打胚活计,连淬火台都没资格碰一下。
为首的那名老铁匠满脸涕泪,他听不太懂陈宴刚才那番话的具体字眼,但“废物”这两个字他是听懂了的。
他趴在滚烫的石板上,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串生硬的西域语,语速快到连明镜司的翻译暗桩都来不及跟上。
红叶的眉头皱了一下,侧头看向门口那名换了便装充当翻译的绣衣使者。
那名暗桩快步上前,附在陈宴耳旁低声转述。
陈宴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铁匠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嘴,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粗糙大手,从贴身腰带的夹层深处,极其小心地掏出了一卷被汗水和油污浸得发黑的羊皮。
他将那卷羊皮高高举过头顶,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打颤,嘴里的西域语变成了近乎嘶吼的哭腔。
翻译暗桩的脸色变了,他连吞了两口唾沫,声音发紧地转述。
“柱国,他说这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东西,在西域已经失传了上百年。”
陈宴伸出手。
红叶往前迈了半步,但陈宴的手掌已经接住了那卷散发着酸臭味的羊皮。
他将羊皮在火盆旁展开。
粗糙的皮面上用某种矿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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