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不是在冲阵,你们这是在用本公花了几万两黄金砸出来的精锐铁骑,去给敌人当靶子练刀法!”
顾屿辞的额头磕在冻土上,一声不吭。
陆溟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姐夫,锋矢阵冲到一半失速这个毛病,末将也发现了,但骑兵密集冲阵到了近身肉搏的距离,前排必然减速,后排收不住脚,这是老祖宗传下来千百年都没解过的死结。”
他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除非让后排提前减速,但那样一来冲击力就废了大半,跟没冲一个样。”
校场上几名须发花白的老校尉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的眼底都写着相同的认命。
千年死结,无解之局。
陈宴听完这番话,低下头看了陆溟两秒。
他的嘴角忽然向上挑了一下,那抹笑意冷得像是从坟地里刨出来的。
他转身走到校场中央那片被马蹄翻得稀烂的泥地前,左手从腰间锵然拔出那柄削铁如泥的横刀。
刀尖戳进冻土,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开始在地面上缓慢而精准地勾勒出一幅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诡异图形。
三个箭头,首尾相衔,层层叠进,如同海浪的剖面。
每一个箭头只由三个点组成,三点互为犄角,构成一个极小的三角。
三角之后是三角,三角之间留着精确的间距,犹如齿轮的轮齿般严丝合缝却绝不干涉。
陈宴将刀尖从泥地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湿冷的泥水,他随手甩了两下,转过身面对着围上来的将校们。
“你们的脑子里只装着一个锋矢阵,一窝蜂地往前挤,前排停了后排就是死。”
他用刀尖点了点地上那幅图的第一组三角。
“但如果前排根本不停呢。”
顾屿辞抬起头,满眼的困惑。
“不停?前排捅完了人不拔枪减速,往哪里去?”
陈宴将刀尖滑向第一组三角两侧画出的两道弧线。
“往两边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钳从模具里夹出来的。
“三人一组,前排三骑捅完了人,不拔枪,不减速,像燕子掠水一样向左右两翼拉开弧线,把中间的路让出来。”
他将刀锋移到第二组三角上。
“后排三骑踩着前排让出的空档,在最高速度下冲进同一个破口,再捅一轮,再分水,再让路。”
刀尖滑到第三组。
“第三排跟上,第四排跟上,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上去,永远有人在冲,永远有人在刺,永远没有人停在原地等着挨打。”
陈宴将横刀猛地插进地面,刀身没入泥土半尺,刀柄在风中微微震颤。
整个校场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顾屿辞盯着地上那幅图,瞳孔在火光中放大了一圈,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艰难的吞咽声。
陆溟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沿着泥地上的弧线轨迹缓缓描摹了一遍,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这……这要是练成了……”
陈宴低头看着他,火光映在那双幽暗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练成了,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道步兵防线挡得住你们。”
他弯腰拔出横刀,刀身上的泥水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薄冰。
“因为你们不是一把刀,你们是一片永远不会退潮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