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兄,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举杯同饮,纵论朝局时的坦诚了吗?”
冯源起身,缓慢而恭敬地朝着拓跋澄行了一礼,“请太师恕罪。”
拓跋澄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做无谓的努力,转身大步离开。
冯源定定地看着拓跋澄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明。
待对方走远,冯源扭头看着桌上那一碗并未动过的冰镇酸梅汤,长长一叹,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自嘲。
走出左相府,随行的老仆一看自家老爷的面容,便明白了此行的结局,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老爷,咱们回府?”
拓跋澄冷冷道:“入宫。”
他坐上轿子,本就傲然倔强的面容在冷冽与阴沉的加持下,就像一块在北境浸染了无数草原风霜的石头。
虽然拓跋澄被新皇借着那场屈辱和议的机会,斩断了大部分的实权,如今已不再担任具体的职位,但身为宗室的首脑和朝堂元老,必要的礼遇,是少不了的。
得知他求见的消息,拓跋盛纵然不愿,还是给足了礼遇,亲自接见了这位老臣。
赐座之后,拓跋盛主动开口相询,“太师忽然入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拓跋澄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欠了欠身,“陛下奉命于危难之间,自御极以来,英明果决,朝堂安稳,四野宾服,虽拓跋镇谋逆于内,南朝逞凶于外,但天下渐安,人心可用,社稷有中兴之状,此皆陛下之大功也。”
听着向来恃才傲物,又身份尊贵,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软话的拓跋澄开口奉承自己,拓跋盛自己都有点没想到。
他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朕既承宗庙之重,自当兢兢业业,太师此言,倒是谬赞了。”
拓跋澄叹了口气,“然,老臣听闻,陛下先前让慕容廷领了城防军的差事,更是在昨日将城防军的调动之权悉数交予了慕容廷。此人既非我拓跋宗室,又兼掌官吏任免之权,如此朝廷军政大权悉付诸一人,一旦其心生异,后果不堪设想!故臣特请陛下斟酌此命,另择他人执掌兵权。如此文武相济,互为制衡,陛下方可安享天下。”
陡然的转折,让这位年轻的皇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不解地看着拓跋澄,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乎是想要猜透对方这突兀的谏言背后藏着的更深用意。
“太师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拓跋澄既然开口,便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勇气,认真道:“老臣的意思很明白,慕容廷掌管中下层官吏任免,又因为是陛下心腹的关系,提拔了许多中高层官员,把持着朝政大权,其亲信可以说是充斥朝堂,如今又得军权,若其心生二心,陛下将如何自处?又有谁能制衡?”
拓跋盛忍着心头不悦,耐心解释道:“太师多虑了,此番乃是防范南朝自祖庭方向登陆,南北夹击,奇袭京师的权宜之计,待南征大军回转,自会卸去慕容廷的职司。”
拓跋澄皱眉道:“南朝奇袭?不管陛下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个消息,您不觉得此番这个消息来的时机有些太蹊跷了吗?偏偏就在朝中大军齐出,渊皇城守备空虚的时候,告诉陛下此事?”
一再被质疑,拓跋盛的耐心也被耗光了,冷冷道:“太师此言让朕着实有些不懂。朕与慕容廷相扶于危难之间,从朕滞留南朝为质子,到登基而至于如今,皆有慕容廷在旁替朕谋划,便是最难的时候,也未见其有过丝毫二心。一桩桩,一件件的功绩,还不能证明他的忠诚吗?”
拓跋澄仿佛也回到了当初身为右相时的风光时候,毫不留情地回怼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曾经种种并不一定代表如今种种。便算是他真是个忠臣,陛下就更应该珍惜这样的君臣关系,不可将他放到一个容易滋生异心的环境”
“够了!”拓跋盛语气骤然冷若寒霜,“军国大事朕自有主张,不劳太师费心!如今,宗室人心不稳,外有南朝觊觎,内有逆贼作乱,值此危难关头,朕不信他这个久经考验的忠臣,还能信谁?难不成要朕亲自披挂领兵吗?”
他看着拓跋澄,“太师,朕敬你是四朝元老,但既然老了,就好好颐养天年吧。朕不想背负一个苛待老臣和宗室的罪名。”
拓跋澄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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