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艰难地从朱高炽脸上,移到朱标身上,再落到朱雄英身上,最后,似是望向了远方的天际,望向了那片他的儿子们开拓的新大陆。
浑浊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微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释然的平静。
那枯槁如树皮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铁血的冷硬,只有一个父亲了却牵挂、一个帝王功成身退的安然。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朱高炽、朱标与朱雄英三人,对着那封万里家书,对着眼前的子孙,极轻、极慢、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头,是对诸子平安的放心;
这一点头,是对南洋大定的欣慰;
这一点头,是对大明江山的托付;
这一点头,是对自己这一生,再无半分遗憾的坦然。
下一刻,那吊着他残生的最后一口气,缓缓散尽。
朱元璋的胸腔轻轻一沉,再无起伏,脸上的笑意,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
戴思恭快步上前,三指搭在朱元璋的腕脉上,不过瞬息,老神医便缓缓垂下手,老泪纵横,对着朱标、朱高炽,沉重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龙驭宾天。
“父皇——!”
朱标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龙榻之前,压抑了许久的哭声轰然爆发,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这位仁厚一生的帝王,失去了他一生敬爱的父亲。
朱雄英扑在榻边,抱着朱元璋冰冷的手,放声恸哭,三十余岁的汉子,哭得浑身颤抖,太爷爷的离世,是他此生最锥心的痛。
朱高炽依旧长跪在地,额头的血迹早已在青砖上干涸,结成暗红的印记,他浑然不觉疼痛,泪水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打湿了那封来自美洲的万里家书。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紧闭双眼,在心中,对着那位开创大明、教养他长大的皇爷爷,立下千钧重誓:
“皇爷爷,您安心去吧。
您的江山,孙儿替您守;
您的南洋,孙儿替您稳;
您在美洲的诸子,孙儿替您护;
您一生追求的天下太平、万民安乐,孙儿替您实现。
吏治清明,四海宾服,疆土永固,大明千秋万代。
此生,您布衣起身,横扫天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临终,骨肉平安,南疆大定,江山稳固,了无遗憾。
皇爷爷,一路走好。”
乾清宫的悲泣声,冲破了层层明黄色帷幔,响彻整个金陵深宫。
承天十年冬,大明开国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崩于寝宫。
这位从淮西布衣走出的帝王,一生戎马,铁腕治世,临终之际,得闻诸子平安、南洋大定,含笑而逝,此生无憾。
龙驭归天,魂佑山河。
而他留下的万里大明江山,在朱高炽的坚守与托付下,正向着四海升平、万世基业,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