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来,上面是王策那特有的、干净利落的笔迹:
温度刚刚好。别熬太晚。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七个字。
她拿起那杯咖啡,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递到心底。凑近杯口,深深嗅了一下——是她习惯的口味,只加半份糖,香气浓郁而不过分甜腻。目光再落到那块厚实的绒毯上,膝盖处那恼人的酸痛似乎也在这无声的关怀里,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被细致入微地惦记着的感动,悄然涨满了心房。她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着喉咙,也仿佛熨平了身体里那些紧绷的褶皱。他记得。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甚至记得她这微不足道的小毛病。
她将那块柔软的绒毯展开,轻轻盖在腿上。暖意温柔地包裹住发凉的膝盖,像一双无形的手,驱散了深夜的寒气与疲惫。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也映亮了她嘴角那抹无法抑制的、柔软的笑意。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流淌,而这个小房间里,只有咖啡的香气、绒毯的温暖,和一个被细心守护的深夜。
项目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数据交付日。前一夜,整个团队几乎彻夜未眠,像一群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进行着最终的数据校验和报告生成。当清晨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映在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时,一份凝聚了所有人无数心血的最终报告,终于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稳妥地发送到了客户指定的邮箱。
紧绷了近一个月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缓。团队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熙姐!太棒了!我们真的搞定了!”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小杨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却亮得惊人。
熙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着周围一张张同样疲惫却写满兴奋的脸,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疲惫席卷了她。她笑着拍了拍小杨的肩膀:“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庆功宴,我请客!”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项目组。当夜幕降临,城市换上璀璨的霓虹外衣时,项目组一行十几人已经坐在了公司附近一家颇有人气的川菜馆包间里。巨大的圆桌被琳琅满目的菜肴铺满,红油赤酱,香气四溢。气氛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汤,连日来的压力在此刻被彻底释放。
“来来来,熙茜,这杯必须敬你!”负责数据分析的老张端着满满一杯啤酒站起来,满面红光,“你牵头,我们跟着干,这仗打得漂亮!辛苦了!”他嗓门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
“对对对!熙姐劳苦功高!”立刻有人附和着举杯。
熙茜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笑容真诚:“张哥言重了,是大家一起拼下来的结果,我敬大家!”
“哎,那不行!”老张不干了,大手一挥,“果汁哪行!今天庆功,必须喝点!服务员,给熙茜倒上!白的啤的都行!”
“张哥,我真不太会喝……”熙茜有些为难地推拒,她的酒量确实很浅。
“就一杯!就一杯!意思到了就行!”老张不由分说,旁边立刻有同事笑着给她杯子里斟上了啤酒。
盛情难却。熙茜看着那杯泛着泡沫的金黄色液体,咬了咬牙,端起来和老张碰了一下杯:“好,就这一杯,谢谢大家!”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一杯下肚,脸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胃里也微微烧灼起来。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项目初战告捷,又是熙茜这个牵头人,大家敬酒的热情一波接着一波。市场部的同事来了,执行团队的伙伴来了,连平时话不多的技术小哥也端着杯子过来了。熙茜勉力应对,果汁挡了几次,最终还是被劝着又喝了两小杯啤酒。头开始发沉,眼前的灯光似乎也晃得厉害,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手指却悄悄在桌下按住了发烫的胃部。
又一波人端着酒杯起身,目标明确地朝她这边走来。熙茜看着那晃动的液体,感觉喉咙口都有些发紧。她正想硬着头皮再找个理由推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身侧伸了过来。
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放下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动作轻巧得几乎没发出声音。
熙茜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王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座位旁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路过。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与包间里喧嚣热烈的气氛形成一种微妙的疏离感。他没有看那些端着酒杯的人,视线落在熙茜因酒精而泛着明显红晕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稳:
“不必勉强。”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前那个小小的白色纸盒,“解酒药,部门福利。”他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她带着些许迷蒙的眼睛里,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你今天的表现,足够耀眼。”
他说完,没有停留,也没有给周围人反应的时间,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来分发点部门福利。他微微颔首,对旁边端着酒杯有些愣神的同事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包间,深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刚才还热情高涨劝酒的几人,面面相觑,手里的酒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句“不必勉强”和“部门福利”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王总监从不亲自发这种小东西,更不会精准地“顺路”到熙茜面前。那盒解酒药,安静地躺在熙茜手边,像一枚无声的护身符。
“呃……那什么,”老张率先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酒杯,摸了摸鼻子,“熙茜啊,王总监说得对,你确实够辛苦了,不能喝就别喝了,身体要紧!来来,吃点菜,压一压!”他赶紧招呼着。
“对对对,吃菜吃菜!”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气氛微妙地转了个弯,劝酒的热情瞬间冷却。
熙茜拿起桌上那盒小小的解酒药,药盒还带着一丝他掌心残留的微温。她低头看着那行小小的药品名称,又抬眼望向王策消失的门口,心头那点因为被灌酒而生的烦闷和不适,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彻底覆盖了。他不仅给她解围,更用最体面的方式,在所有同事面前,给了她最大的肯定——“足够耀眼”。
项目最终报告提交后的一周,熙茜的邮箱终于迎来了那封她翘首以盼的邮件。邮件来自客户方的项目总负责人,措辞严谨而克制,字里行间却透出难以掩饰的满意:“……数据详实,分析深入,逻辑严谨,完全贴合我方核心需求……执行团队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高效执行力令人印象深刻……期待未来更深层次的合作可能……”
这封邮件,像一枚分量十足的勋章,稳稳地落在了熙茜的职业生涯履历上。它不仅仅代表着一个项目的成功闭环,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那个曾经在低谷中挣扎的熙茜,凭借自己的能力和韧性,真正地触底反弹,重新站稳了脚跟,并赢得了关键性的认可。
消息在部门内传开,祝贺声纷至沓来。熙茜一一得体地回应着,心湖深处却有种奇异的平静,一种耕耘过后收获的踏实感,而非狂喜。
忙碌并没有因为项目的结束而停止,反而进入了新阶段的梳理和复盘。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熙茜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办公室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过十点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收拾好背包,关掉了工位上的灯。
电梯间空旷而安静。她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1”层。
电梯门正要关闭的刹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修长的手及时伸入感应区,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金属门。
门重新打开。
王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也刚结束工作,身上依旧是那件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只是领带松开了些,随意地挂在颈间,为他平添了一丝工作之外不易察觉的松弛感。他看到电梯里的熙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走了进来。
“王总监。”熙茜轻声打招呼。
“嗯。”他应了一声,站定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电梯门无声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密闭的空间,柔和的顶灯光线,身旁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雪松与洁净衣物的气息……一切都让空气变得有些微妙。电梯平稳下降,楼层数字无声地跳动。
熙茜的目光落在王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曾经精准地为她调整过暖风,递上过解酒药,留下过写着叮嘱的便签。一种冲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道谢都更加强烈,也更加纯粹,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就在电梯即将抵达一楼,发出那声轻微的“叮”声提示时,熙茜动了。
她没有去看他的脸,仿佛所有的勇气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她飞快地、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覆盖在王策微凉的手背上。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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