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该…断了…”
最后一个“了”字吐出,如同叹息。
他左腕那道狂喷黑血的伤口,如同被瞬间冻结!喷涌的势头戛然而止!翻开的皮肉边缘,那暗红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身下那滩浓稠得如同油画的“血棺”,也停止了扩散,边缘开始凝固、发黑。
父亲陈德贵,这个一手参与制造了三十年前那场换子活埋惨剧、承受了半生恐惧与折磨的男人,头颅猛地向旁边一歪,重重磕在冰冷僵硬的泥地上。最后一丝生气,如同轻烟般彻底消散。那双至死未能完全闭合的眼睛,空洞地对着血月当空的苍穹,里面凝固着解脱、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命。
他死了。
随着他生命的终结,他左腕那道折磨了他半生、如同诅咒烙印般的旧疤,伤口边缘渗出的血液彻底止住。翻开的皮肉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狰狞、灰白、彻底失去活性的裂口。
仿佛随着他的死亡,那道源自契约、纠缠了他三十年的“契约印”反噬,也随之终结。
祠堂废墟的方向,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啪嗒”声。像是水滴落在干燥的纸页上。
我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祠堂焦黑的断壁残垣间,那幅被烧得只剩一小半、挂在半截焦木梁上的陈家族谱残卷,此刻正被血月的光线斜斜照亮。
在族谱残卷上,原本属于“陈秀兰”姓名栏的那片刺眼的空白处——
一滴极其饱满、粘稠、颜色暗沉如同凝固血块的液体,正缓缓地从羊皮纸的纤维纹理深处,一点点地、无声地渗透出来!
那血珠在血月的映照下,散发着妖异的光泽,在空白处缓缓凝聚、滚动,仿佛一颗来自地狱的眼泪,沉重地滴落在陈家的族谱之上。
张秀兰。
我真正的名字,带着母亲的血泪和三十年的冤屈,在血玉上重生。
而陈秀兰,那个虚假的身份,正在陈家的族谱上,泣出血珠。
张大爷(亲爹)站在坑边,看着父亲咽气,看着父亲左腕疤痕停止流血,看着祠堂族谱空白处渗出的那滴血泪,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着不甘和某种被愚弄的暴怒!
“陈家的债…还没还完!” 他猛地转头,那双被朱砂痣红光映照得如同恶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坑底黑棺内壁上那些蠕动的抓痕,声音嘶哑如刀,“李瞎子…七婴阵…怨气…张家…还有机会!”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带着刻骨的贪婪和疯狂,指向我手中那张染血的“活埋镇宅契”,指向契约下方那行致命的批注:
“把那个!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