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但这无碍于他的生前身后名。
流传至今的开封府题名记碑上刻有历任开封知府的姓名,唯独包拯的名字已几不可见,盖因无数百姓思之念之,以手指摩挲其名,致使刻字消磨褪色。
众人围炉茶叙,待用膳的时辰将近,便即动身,登车前往朱雀门外,麦秸巷中。
欧阳夫人及四子到底近水楼台,先一步抵达吴记川饭。
孙福早得了吴掌柜嘱咐,立时迎客人进乙字雅间落座。
欧阳发随口问:“家父可是在甲字雅间用膳?”
“令尊尚未光顾。”
“???”
既然爹爹未至,为何不让我等入甲字雅间落座?
根据他长期的观察,挂有崔子西、李驸马丹青的甲字雅间分明是先到先得,怎的今日一反常态?
他心里疑惑,却没追问,换作旁人,他或许会问一嘴,既是父翁,他岂敢相争?
孙福回后厨通传,取出一应器具送至雅间。
过不多时,包拯一行也乘车抵达,随孙福入甲字雅间落座。
有关吴记川饭的种种传闻,包拯早已听得耳朵生茧,今日终于亲至,抬眼四顾,果如传闻所言,便连雅间也这般简朴粗陋。
目光在那两幅丹青上略作停留,又扫过墙上题诗,见皆为名流雅士所作,不禁暗暗咋舌。
这吴掌柜所烹之肴该是何等美味,竟能以此简陋之所,引得无数文人骚客留下丹青墨宝。
原本不贪口腹之欲的他,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孙福携一应器具、酒水步入雅间,复又呈上两道下酒凉菜:卤味拼盘和小酥肉。
新客光顾,乍见琉璃杯免不了一惊,包拯亦不例外,但他习惯了不苟言笑,表情管理做得十分到位,并未显露出来。
酒已提前温热,斟酒之前,孙福忽然道:“吴掌柜今日新做了一种饮子,以牛乳与茶水混合而成,诸公可愿尝鲜?”
岂会不愿?吴记但出新肴,点心也好,饮子也罢,皆不容错过!
孙福为诸公斟倒原味奶茶,量不多,吴铭只做了两壶,两个雅间各一壶,大约一人两杯的量。考虑到两边食客的年龄差,两壶奶茶的甜度有所不同。
包拯看着杯中奶棕色的饮子,热气蒸腾带起缕缕轻烟,醇厚的奶香随之袭来,裹着淡淡的茶香与甜香。
单是这气味,已迥异于市面上所售的各色热饮。
举杯浅尝,甜甜的奶脂香气霎时弥漫开来,包裹着茶的清香,细腻柔顺,当真独特!
早闻吴掌柜烹肴每每出新,不料竟连饮子都力争与众不同!
欧阳修啜饮着杯中奶茶,心想三个幼子必定喜爱此味。
相较之下,他仍然更倾心于酒,随口问道:“贵店既已获赐酿酒权,不知新酒几时酿成?”
尚未开酿呢……
孙福婉言回话:“掌柜的曾嘱咐我等:佳酿在陈不在新,酿之愈久,饮之愈香。还望诸公静待佳期。”
“此言在理!”欧阳修拊掌而笑,“那便多酿些时日,待清明上新也不迟。”
清明和中秋是京中新酒开沽的两大时节,届时省试也已尘埃落定,他正可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这当然醉翁的一厢情愿,吴记川饭什么时候开卖酒水,不取决于时节,而取决于什么时候迁店。
但醉翁有一事所料不差。
乙字雅间里,一口奶茶下肚,欧阳辩惊为琼浆玉液,当即举杯仰脖,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立时提壶倒第二杯。
欧阳奕、欧阳棐亦不甘落后,相继一饮而尽,争相续杯。
欧阳发反倒十分克制,奶茶滋味再好,又怎及得上吴记的佳肴?他还要留着肚子吃菜哩!
见弟弟手短够不着,便主动协助:“杯子给我,我给你倒。”
家中四子,素来吵嚷打闹,难得出现兄友弟恭的场景,欧阳夫人却高兴不起来,只略显无奈地摇摇头。
她岂会看不出来,发儿分明是想灌饱弟弟,独享美食!
唉!他这点心思全用在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