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拥入怀中,细问冷暖。
到底是忍住了,肃容斥道:“你这逆女!一去经年,杳无音信,可曾念及为娘日夜悬心?只道你遭遇不测!你心里可还认我这个娘么?!”
“孩儿知错。”
谢清欢将头埋得很低,声如蚊吟。
李二郎见状,赶紧再回后厨通传。
朱夫人正色道:“既知错,便立刻随我回家,只要诚心悔过,任凭责罚,你父亲望你榜下捉婿,必不会过于苛待。”
不说榜下捉婿还好,一说这个,谢清欢霍然抬头,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此处随师父学艺!”
“胡闹!”朱夫人面有怒容,“你是谢家千金,竟委身陋巷小店,操持烧火切菜之役,成何体统?这要是传扬开去,非但你爹颜面扫地,满城高门之家,谁肯聘你为妇?”
谢清欢抿了抿唇,并不辩驳,只咬死了一句话:“孩儿不孝,孩儿绝不回去!”
她已做好迎接娘亲滔天怒火的心理准备,岂料朱夫人并未发怒,而是长叹一声:“还是你二哥了解你。你跟你爹虽然诸事不合,性情倒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的倔!”
见娘亲语气突然放软,谢清欢不禁一怔。
抬头看去,只见二哥正冲自己挤眉弄眼。
她恍然,心知定是二哥事先做过母亲的功课。
的确如此。
不久前,谢正亮唤人备下车驾,随母亲前往吴记川饭。
途中,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告诉母亲,并未太过夸大,只是基于事实,稍微渲染了下吴掌柜的“神通广大”。
吴记川饭的种种事迹,朱夫人自也有所耳闻,且不说灶王爷下凡这等未经证实的坊间传闻,单是官家御驾亲临,便属空前之举,足见其不凡。
说实话,这东京城里若说有哪个庖厨配当欢儿的师父,大概也只有吴掌柜这等人物了。
朱夫人想不明白的是,似这等人物,怎会收欢儿为徒?
“定是你引荐的罢?欢儿敢离家出走,定也是你怂恿的。”
“冤枉啊!”谢正亮大呼冤枉,“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晓此事!”
略一停顿,正色道:“是吴掌柜看出她天资卓绝,破例收她为徒。现如今,成千上万的父母上赶着将自家孩童送至吴记学艺,可吴掌柜一个也瞧不上,迄今只收了清欢为徒!”
“照你的意思,她确是块从厨的料子?”
“我不谙厨事,她是不是这块料子我看不出来,但我尝过她烹制的菜肴,以她目前的技艺,来咱们正店掌灶绰绰有余。”
朱夫人将信将疑。即便从欢儿离家时算起,拜师学艺也不过八个月,短短八个月,多数学徒连灶都不曾摸过,她竟一飞冲天,敢与正店铛头比肩?
谢正亮的确夸大其词了,现在的谢清欢还远不够全面,如果只考校她会做的菜式,倒是能与正店铛头一较高下。
为了体现妹妹天资卓绝,他必须言之凿凿:“娘亲若是不信,待会儿让清欢烹制一席,一尝便知。”
朱夫人到底疼惜女儿,在叩开吴记店门前已打定主意,能带她回家自是最好,她若不愿,那便亲口尝尝她做的菜——欢儿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真要逼她,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倘若果如二郎所言,她有这天赋,如今又拜得名师,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谢正亮声称的“已得父亲首肯”,朱夫人嗤之以鼻:“你有本事到时候也跟你爹这般说,反正我没首肯。”
此时此刻,见女儿心意已决,朱夫人便不再勉强,叹气道:“只苦了你妹妹,先前已代你相看过刘举人,今后只怕还要代你出嫁。”
谢清欢默然垂首,无可辩驳。她这一走,最对不住的便是小妹,顿觉羞愧难当。
谢正亮突然小声嘟囔一句:“我看清乐未必不乐意……”
话音未落,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脸上扫过,立时收声。
恰在这时,灶间布帘被人掀起,吴铭随李二郎步入店堂,朝那华服贵妇行礼道:“不知是夫人亲至!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