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今晚几点回来呀？”
林婉清就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哄她。
“对，爸爸在忙大事。”
“等忙完了，就能陪你了。”
朵朵一开始信。
可到后来，连着一两天都见不到江天一面，小丫头就明显有点蔫了。
因为江天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
江天回来的时候，她又已经睡着了。
父女俩明明住在一个家里，偏偏却像是总差着那么一点时间。
有一次，江天半夜回来，路过朵朵房间时，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小丫头睡得正熟，怀里抱着个玩偶，床头还摆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
画上，是一个特别大的工厂。
工厂上面，用彩笔写着几个稚嫩的大字...
“朵朵超级工厂。”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头上歪歪扭扭顶着“爸爸”两个字。
江天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那一刻，屋里安静得很。
窗外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江天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涩。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集团。
是为了工厂。
是为了以后把路走得更宽。
也是为了这个家，能有更大的底气。
可真当他一连几天，看不见女儿醒着的样子，只能深夜站在她床边，看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难受。
不是后悔。
只是会忽然觉得...
人往前走的时候，原来真的总要丢下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暂时的。
也会让人心里发空。
林婉清自然也看在眼里。
她从来没说什么“别忙了”之类的话。
因为她知道，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江天不可能停，也不能停。
如今的江天，不在是那个孤军奋战的江天，
他的身后，也不再只有这个小家，
他的背后，站着太多的人，若是停下，那会有太多人会被牵连。
可林婉清还是会在江天深夜回来时，撑着困意坐在客厅等一会。
有时候等着等着，自己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江天回来，一开门，看见她披着件外套，歪在沙发角落里睡得浅浅的，心里总会心疼。
然后走过去，碰一碰她的肩。
“怎么不去床上睡？”
林婉清迷迷糊糊醒来，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先看他。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还没。”
于是，她就起身去厨房，把温着的饭菜重新热一遍。
夜里安安静静的，锅里冒着热气，客厅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
两人话都不多。
有时候江天坐在餐桌边吃饭，林婉清就坐在旁边陪着。
她不说“你辛苦了”。
江天也不说“我累”。
可那种越来越淡的气氛里，却偏偏藏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像是热闹走到最后，终究还是要归于平静。
像是一个人终于快要把路走出头了，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把曾经那些触手可及的平凡日子，慢慢走远了。
有时候连江天自己都恍惚。
他偶尔会想起最早摆摊的时候。
那时候苦是苦，累也是真累。
可日子却很具体。
早上买菜，白天出摊，晚上收摊回家，赚多赚少都摆在眼前。
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吃口夜宵，朵朵在旁边叽叽喳喳，林婉清一边嫌他满身油烟味，一边又顺手给他倒水。
那时候，日子窄，却也热闹。
可现在，盘子越来越大，路越走越宽，人也越来越忙。
很多东西都在往上走。
可有些最简单的东西，反而变得越来越难得。
这种感觉，说不清。
只是偶尔在深夜最静的时候，会忽然从心底浮上来，轻轻扎一下。
......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飞快又沉闷的节奏里过去了。
集团总部的楼，终于定了下来。
位置很好，地段也够撑场子。
工厂那边，地正式批了，前期建设也已经全面开动。
门店拓展名单一版一版地改，最后也终于敲定了第一批。
一切，都在往前走。
而江天，也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脸上的线条更明显了，眼底偶尔也会压着点散不去的疲色。
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没停。
因为他知道...
这条路，已经走到这里了。
再往前，就是新的天。
可也正因如此，越往前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而越重。
像是不舍。
又像是某种终于快到头的预感。
仿佛有些故事，在真正热闹到极点之后，终究还是会一点点，走向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