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克扣他们母子用度、对他们冷嘲热讽的管事,此刻头垂得最低。 那些曾经跟着司落羽欺负过他的旁系子弟,此刻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就连曾经对他还算和善的少数几人,此刻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越。
司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却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都散了吧。尘儿,随为父来。”
司尘在司浩和司天行的陪同下,穿过一道道院落、回廊,来到了司府深处,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后园的小院前。
这里,正是司尘母亲王言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司尘幼年记忆中最深刻、也最苦涩的所在。
小院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破败了几分。院墙斑驳,瓦片残缺,木门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院内杂草虽已被匆忙清理过,却依旧能看出久无人居的荒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入那间低矮的旧屋。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一张旧床,一张缺腿的桌子,两把摇晃的椅子,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司尘静静地站在屋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这里,承载了他和母亲最艰难却也最温暖的时光。母亲的咳嗽声,昏暗油灯下的缝补,漏雨夜晚的相依,还有那永远带着温柔与歉意的笑容……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心中酸楚翻涌,眼眶微微发热。但如今的司尘,已非昔日的无助少年。他很快平复了心绪,只是默默地将这份记忆与情感深藏心底。
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欺凌与饥寒,但也永远失去了那份唯一的温暖。
司浩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挺拔却似乎笼罩着一层孤寂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你若想住下,我让人即刻收拾……”
“不必了。”司尘转身,声音平静,“这里挺好。我就在这住几日。”
司浩默然,点了点头:“好。晚膳……为父让人送到这里,还是……”
“送到这里吧。”司尘打断他。
司浩不再多说,与司天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悄然退出了小院,将这片空间留给司尘。
夜色渐深,司家为司尘归来设下了盛大的接风宴,但司尘以需要静修为由,并未出席。司浩也未曾强求。
晚些时候,司尘独自离开小院,来到了司浩的书房。
司浩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书房内灯火通明,只有他一人。他正对着一幅挂在墙上的、笔触略显稚嫩的孩童涂鸦出神,那似乎是司尘幼年时的“作品”。
听到脚步声,司浩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司尘坐下,没有迂回,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父亲,我体内为何会有凤凰血脉?还有这双‘星瞳’,究竟从何而来?我的身世……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目光锐利,直视着司浩,不容对方回避。
司浩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与沧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内的烛火都轻微摇曳了一下。
“小尘,” 司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血脉与星瞳的来历……牵扯的因果太大,涉及的层次太高,远非你现在所能理解,更非此界所能承载。”
他看着司尘那双蕴含星辰、此刻却充满探知欲的眼眸,语气异常郑重:“有些真相,过早知道,对你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招来无法想象的大祸,甚至……牵动诸天万界的目光,为你,为这片大陆,带来灭顶之灾。”
“那要等到何时?”司尘追问。
司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无尽高远的夜空,望向了那不可知的上界:“等到你……真正有能力,凭借自身力量,打破此界壁障,去往那更为浩瀚、更为危险、也隐藏着一切答案的——上界之时。”
他收回目光,看着司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告诫:“在那之前,不要深究,不要试图探寻。努力提升你的修为,夯实你的根基,参悟你的大道。当你站得足够高,力量足够强时,所有的迷雾,都会在你面前自动散开。届时,你自然会知道一切。”
“现在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成为你前进路上无法摆脱的心魔与负担,更可能引来你无法抗衡的注视。” 司浩站起身,走到司尘面前,罕见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记住,你是我司浩的儿子,是王言的儿子。这就够了。其他的,留待将来。”
司尘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深藏的忧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司浩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却因为某种巨大的、超越此界的原因,绝对不能现在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虽然答案未得,但至少确定了方向——上界。一切谜底,都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日,司尘便在这破旧却熟悉的小院中住下。白日静修,巩固通天境中期修为,体悟化龙池所得与第五次涅槃后的变化。偶尔在司府内走动,所遇之人,无不恭敬行礼,退避三舍,再无一人敢有丝毫不敬。
司明德一系的人,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远远避开。
只有司落羽,偶尔远远望来,眼神阴冷如毒蛇,却也不敢再有任何挑衅举动。
司尘对这些毫不在意。他的心,早已不在这方寸府邸的恩怨之上。母亲已逝,与司浩的心结虽未全解,却也无需时刻挂怀。他的目光,已投向更广阔的天地,更强大的敌人,以及那最终指向的、神秘莫测的上界。
数日后,司尘告别司浩,离开了司家,也离开了圣源城,回到了落城丹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