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请到高人了?”赵师傅说话慢悠悠的,带着天津特有的腔调。
周二喜指了指宫师傅:“这位是宫师傅,今天跟你比划比划。”
赵师傅打量了宫师傅几眼,拱手:“前辈,请多指教。”
宫师傅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检查灶具和食材。
他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把刀都要摸一遍,每样调料都要闻一闻。
陈光阳站在人群前面,点了根烟,静静看着。
斗厨的规矩很简单,三局两胜,菜式由第三方定。
今天请来的裁判是本地饮食的老师傅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头。
“第一道菜,锅包肉。”老师傅宣布,“限时四十分钟。”
锅包肉是东北名菜,但越是家常菜越见功夫。
肉要选猪里脊,切得厚薄均匀,挂糊要恰到好处,炸出来外酥里嫩,酸甜汁要裹得均匀,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
两个灶台同时开火。
赵师傅动作快,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响成一片,里脊肉切得跟尺子量过似的,每一片都一样厚薄。
他调糊的手法很特别,不是直接搅拌,而是用手腕画着圈,糊浆在碗里转成漩涡。
宫师傅这边就慢多了。
他切肉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稳。
调糊的时候,他不用现成的淀粉,而是用土豆淀粉自己调,加多少水,加多少油,全凭手感。
陈光阳注意到,赵师傅在调糊的时候,左手小指不经意地弹了一下,有些白色的粉末落进了糊里。
动作很快,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油锅烧热,开始炸肉。
赵师傅炸出来的肉片金黄酥脆,捞出来的时候声音清脆。
宫师傅的肉片颜色稍深,但香气更浓。
最后一步是烹汁。
赵师傅的汁调得晶莹剔透,浇在肉上噼啪作响。
宫师傅的汁里加了点姜丝和胡萝卜丝,颜色更丰富。
两盘锅包肉摆在裁判面前。
老师傅先尝了赵师傅的,眼睛一亮:“好!外酥里嫩,酸甜适口,这火候掌握得绝了!”
又尝宫师傅的,细细咀嚼:“传统做法,老味道,好吃。”
但陈光阳听出来了,老师傅的语气里,对赵师傅的菜评价更高。
果然,投票结果,赵师傅胜。
周二喜脸色有点白,凑到陈光阳耳边:“光阳,情况不妙啊。”
“沉住气。”陈光阳盯着赵师傅的手,“这才第一道。”
“第二道菜,熘肝尖。”老师傅宣布。
熘肝尖讲究的是嫩,火候多一秒就老,少一秒不熟。
肝要切得薄,熘的时候要快,从下锅到出锅不能超过一分钟。
赵师傅这次动作更快,肝片切得薄如纸,下锅翻炒,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火苗窜起老高,引得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宫师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他处理肝的方法不一样。
他先把肝用清水泡了十分钟,说是去腥,然后切的时候,每切一片都要用刀背轻轻拍一下。
陈光阳又看到了那个小动作。
赵师傅在撒调料的时候,左手小指又弹了一下。
两盘熘肝尖出锅。
赵师傅的肝尖嫩滑爽口,酱香浓郁。
宫师傅的肝尖更嫩,几乎入口即化,但味道相对清淡。
老师傅尝完之后,犹豫了很久。
“赵师傅的菜,味道更鲜明,冲击力强。”
他说,“宫师傅的菜,更显功底,火候掌握得登峰造极。”
最后,他叹了口气:“这一局,平。”
周二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三道菜,九转大肠。”老师傅说,“决胜局。”
九转大肠是鲁菜,但在东北也流行。
这道菜工序复杂,大肠要反复清洗,焯水,煮,炸,最后烧制。
味道要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缺一不可。
这是硬功夫,做不了假。
赵师傅和宫师傅都认真起来。
清洗大肠是最费工夫的,两人都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把大肠里外翻洗了好几遍。
陈光阳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发现赵师傅在烧制的时候,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白色的粉末,不是盐,也不是糖,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宫师傅用的是传统做法,各种调料依次下锅,慢慢收汁。
两盘九转大肠摆在桌上,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老师傅先尝赵师傅的,刚入口,眼睛就瞪大了。
他细细咀嚼,脸上表情复杂,惊讶,享受,疑惑,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陶醉。
“这……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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