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皇后望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不舍。
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
宫女端了水进来,伺候她净面。
荣妃洗过脸,换好衣裳,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给她梳头。
镜子里,她的眼睛还有些红。
“娘娘,”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今儿个……还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吗?”
荣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
梳好头,用过早膳,荣妃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还放着她昨夜看了一半的书。窗外,阳光已经透进来了,将整个暖阁照得亮堂堂的。
一切如常。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景阳宫。
*
晨光里,宫道上已经有宫人在洒扫。见她出来,纷纷停下行礼。
荣妃微微颔首,一路向慈宁宫走去。
*
从慈宁宫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宫道上,将积雪融化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顺着砖缝蜿蜒而去。
空气里弥漫着雪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清新而湿润,像是某种新生的征兆。
她走得很慢。
身后的宫女不敢催促,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荣妃没有回景阳宫。
她沿着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座又一座殿宇,最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地方。
坤宁宫。
她在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曾经是芳仪姐姐住的地方。
如今已经空了十七年。
荣妃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坤宁宫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宫的小贵人,被内务府的太监领着,战战兢兢地来给皇后请安。
走到门口,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步子都不会迈了。
是芳仪姐姐亲自迎出来的。
“别怕,”她笑着拉过她的手,那手温暖而柔软,“进来坐。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那天,她们说了很多话。
芳仪姐姐问她家乡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进宫习不习惯。她一一答了,渐渐不那么紧张了。
临走时,芳仪姐姐还送了她一盒点心,说是御膳房新做的,让她带回去尝尝。
她捧着那盒点心,走出坤宁宫时,回头看了一眼。
芳仪姐姐还站在门口,望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个笑容,她记了十七年。
*
荣妃在坤宁宫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宫女忍不住轻声提醒:“娘娘,风大,您站久了仔细着凉……”
荣妃没有应声。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那扇宫门。
指尖触到的,是朱漆温润的触感,是铜钉被拭擦得光滑的棱角,是每日有人悉心打理、却终究挡不住时光侵蚀的陈旧。
日日有人打扫,日日窗明几净。
可再勤勉的擦拭,也擦不掉这里空寂了十七年的气息。
再明亮的朱漆,也映不出这里曾经有过的欢声笑语。
窗明几净,却再无人居住。
一尘不染,却再无人归来。
打扫得越干净,越显得这里是一座——华丽的空坟。
可是她触到的,又不仅仅是这些。
她触到的,是那些年的记忆——芳仪姐姐坐在窗边做针线的样子,芳仪姐姐抱着承祜逗他笑的样子,芳仪姐姐握着她的手说“别怕”的样子。
一幕一幕,那么远,又那么近。
最后定格的,是那一天。
芳仪姐姐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那双眼睛,一直望着她,直到慢慢阖上。
思及此处,荣妃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
那天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是康熙十三年的五月初三。
她接到消息时,正在景阳宫里抄佛经。
太监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娘娘,皇后娘娘……怕是不好了……”
她的笔掉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乾清宫的。
只记得一路上腿都是软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是宫女扶着她才没跌下去。
冲进乾清宫时,里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太医们跪在外间,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嫔妃们跪在里间门口,有人在小声哭,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
荣妃穿过那些人,跌跌撞撞地扑到榻前。
然后,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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