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初凝,天地为之一肃。
御花园中最后那抹不肯褪去的秋色——几簇抱香的晚菊,终在某一阵格外凛冽的北风过后,收起了它最后的斑斓,将一身傲骨,静默地交付给即将铺天盖地的素白。
紫禁城的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明净,阳光虽好,空气里却已带上刀锋般的寒意。
毓庆宫内,地龙早已烧起,暖意融融。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仿佛酝酿着今冬的第一场雪。
康熙处理完朝政,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也没带太多随从,只让梁九功捧着一个紫檀木镶螺钿的食盒,信步往毓庆宫来。
他到的时候,胤礽正坐在暖阁的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叶子已落尽、枝干嶙峋的古树上,似乎在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见是康熙,便要起身。
“坐着,坐着。”康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自己也在榻边坐下,顺势拿过他手里的书卷看了一眼,是《帝范》。
他笑了笑:“在看太宗皇帝的训诫?”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胤礽温声道,接过何玉柱奉上的热茶,递给康熙。
康熙唇角微微扬起,接过胤礽顺手递来的茶盏。
窗外的天光带着冬日的惨淡,透过明纸,均匀地铺洒在暖阁里。
胤礽穿着家常的杏黄色常服,外头松松罩了件银灰色的狐裘坎肩,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垫和皮褥中,姿态是放松的。
然而,康熙看得分明。
那笑意虽然真切,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倦意。
更让康熙心头微微一紧的,是胤礽的脸颊——尽管比之前丰润了些许,不再那般瘦削得吓人,但血色依旧不足,透着一种玉质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尤其在这样阴沉的冬日天光下,更是明显。那不是健康人冬日里常见的白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元气亏虚的底色。
握着书卷的手指,修长却依旧显得有些纤细,指节处甚至能看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太医那句“症结在根,元气势损,非朝夕可复”的诊断,如同悬在康熙心头一口幽邃的钟。
此刻,凝望着眼前这张血色稀薄、却竭力维持着平静与从容的脸庞,那口钟,便在他胸腔里又一次沉沉地、无声地振荡开来,余音尽是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收回目光,低头啜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滑入喉间,却似乎并未驱散心底那丝细微的、混合着疼惜与隐忧的凉意。
胤礽清澈的目光望向康熙,带着儿子对父亲特有的孺慕与依赖:“皇阿玛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外头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雪了。”
康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顺势拍了拍胤礽搭在皮褥上的手背——触手微凉。
“就是看着天色不好,想着要落雪,特意过来瞧瞧你。”
康熙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柔和,“这屋里地龙暖,倒不惧寒气,只是进出尤须仔细,切莫贪图一时暖热着了汗,反倒易引邪风。”
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看胤礽身上的穿戴,“这皮子光泽好,穿着也精神。只是若要出这暖阁,或夜里起身添衣,必得再加一件厚氅才算稳妥。何玉柱,”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何玉柱,“太子冬日贴身、起夜所用的披风大氅,务必备足备好。料子要轻软,更要烘得透暖干爽,万不能沾一丝潮冷之气。”
“嗻!皇上放心,早已备下了。都是今岁新贡的银貂和紫羔皮料,里外反复烘透,绝无半点湿冷,定保殿下周身暖煦。”何玉柱连忙躬身回道。
康熙点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胤礽脸上,斟酌着语气,缓缓道:“保成,朕看你精神是好了许多,朕心甚慰。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句,“这元气恢复,非朝夕之功,譬如嘉木伤及根本,纵使精心浇灌,也需待来年春风,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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